□ 闫辰国

    生活在乡下，是一件惬意的事。

    乡下人很随意，可以端着饭碗去串门，说不定就留在谁家的饭桌上吃完一顿饭。白天只要有人在，家里的门一定是开着的。庭院里常常有形状各异的座位，有的是麦草编成的蒲团，有的是历经沧桑的四脚凳，或者干脆是个树墩。你可以拣一个觉得舒服的座位坐下来，在暖暖的春阳里，和主人聊整整一个下午，临走时，或许还能得到腌菜之类的馈赠。

    乡下是温暖的。灶台上的嫩玉米是后院的大婶给的，新刨的花生是对门大嫂送的。刚刚从地里收来的蔬菜，和大家分享吃得才更香。谁家要是走亲戚外出，把家里的钥匙、上学的孩子、圈里的鸡鸭一并交给邻居，只管放心去，保证出不了岔子。

    种一畦韭菜，栽两垄大葱，搭一架丝瓜，窗前一株石榴，墙边两棵枣树，边边角角再点上几丛菊花，小院的四季就鲜亮起来了。枣花开罢榴花开，榴花尽处丝瓜花又黄澄澄铺满棚架。扫不尽的枯叶落花，就任它把庭院铺陈得五彩纷呈。慢慢地，枣红了，石榴裂开了嘴，小院里的秋祥和而充实。

    炒菜的时候，放进油了再去拔葱也来得及，大葱就种在厨房门口啊！刚拔的葱，又脆又嫩，一刀下去，汁液浸出来，爆葱花的香味特别香浓。如果蘸酱吃，辣、脆还带着丝丝的甜。超市里的菜，哪里有这种味呀！

    今年，老家的丝瓜长得格外好。之前随手丢了两粒种子在韭菜地里，不成想，它们钻出了地面，超过了韭菜，抓住石榴树往上爬。简单地搭了个架，把它们牵上去，它们就快乐地铺展开自己的生命，层层叠叠地，把棚架都要压垮了。不得已，又给它们支了三根柱子。意犹未尽的丝瓜身又爬到了房顶上，爬满了晾衣绳，又顺着梯子攀缘而上。家里洗了衣服，只好晾到邻居家了。

    每到傍晚时分，丝瓜花开了，黄澄澄地像张开的一把把小伞，馨香满院。“暗香浮动月黄昏”，应该是写丝瓜花吧？早上起来，遍地金黄……

    那些小丝瓜可劲地长，一串串把绳子压得垂了下来。像一串串晶莹碧绿的小棒槌，好像走路不小心，就会被它们敲一下……

    最喜欢早起摘丝瓜的情景，我会一边摘一边碎碎念：早上好！辛苦啦！长在外面的丝瓜比较好摘，但也有一些很淘气，藏到硕大的叶子后面，密密的藤蔓里，就像捉迷藏一样，得细细找寻。有的挂到了石榴树高高的枝头上，就得踩着凳子才摘得到。有一枝爬到了简易房顶上，摘不到了，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它们哥几个排成一排，一天天腰肥体壮，那就留作瓜种吧。看着摘下的一堆丝瓜，高兴又发愁。收了这么多，吃不了送给谁呢？家家户户都种着丝瓜。想想超市里那些昂贵的有机蔬菜，怎能说，这难道不是老天赐给乡下人的福分？

    去地里瞧瞧吧！一片片金灿灿的油葵点缀在绿油油的麦田里，像色彩纷明的拼图，让人心里敞亮。大家只知道“锄禾日当午”的艰辛，当收割机卷过层层麦浪，滴滴汗水变成金色麦粒儿时，那种喜悦，是城市里的人无法体会的。

    还有秋天呢，当玉米拖长了胡须，谷子弯腰低头，白胖胖的花生从地里刨出来，这种幸福，只有劳动过的人知道。

    在这样的庭院里，在这样的田野里，在这样的人们中，才算真的是行走在天地间。在这秋夜的星空下，在这秋日的朝霞中，默默地伫立，得陶令忘言之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