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欣艳

    父亲的生日我从来没记住过，今年父亲虚岁七十五了，如果不是母亲前一天提醒，我就又忘了。

    母亲从来不记公历，一直都是数着黄历过日子，就连乡下的一些集市、庙会之类的节日都是农历，所以我的生日也是农历日期。周一下午下班路上，我母亲打电话问：“你明天忙吗，不忙的话明天中午赶回家吃饭吧。”一般情况下，母亲从不会让我在周一至周五期间回家吃饭的，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她一定有事情找我。啥事呢？我心里正在嘀咕的时候，母亲又说：“要是忙就不用回来了，你爹明天生日。”

    “呀，我爹生日啊我都给忘了，肯定回去，明天中午我早点下班往回赶。”说完我就挂了电话。放下电话我的心里有些自责，我把车开到路边，看了下手机上的日历，明天农历五月十三。其实，每年我都想着要给父亲过个像样的生日，每次在心底默念，等到有一天突然记起来时，往往父亲的生日已过去了。我忽然想给父亲说几句话，我又把电话给母亲打过去：“娘，你把电话给我爹吧，我给他说两句话。”一会电话里传来了父亲的声音：“哎…哎嗯… 嗯嗯啊啊…”父亲在热情地和我打着招呼。我赶紧说：“爹，明天你过生日呢，我给你买个蛋糕回去，再带上一瓶好酒让你喝一口哈。”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兴奋的回声：“哎哎哎….”

    父亲在三年前大面积脑梗后，拴住了身体的右边和语言功能，不仅生活不能自理，连说话都只能用简单的”哎嗯啊”来表达，但他说的每一个字我们都能听懂。我知道他想让我们都回家，久病中的父亲更希望看到孩子们和他说话。我赶紧和弟弟联系，他明天早点到家，我也争取早点赶回去.

    周二一早我就赶到单位，处理好了单位的事情已经中午11点左右，我急忙取了蛋糕，马不停蹄地往老家赶。从单位到老家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刚到家门口停下车,父母养的小狗就摇着尾巴围着我转，这时候就听见父亲轻快的”哎哎”声在和我打招呼。我的父亲虽然躺在床上，也不能说话，但他的听觉很灵敏，一点动静都能听清楚，只要是我和弟弟回家他很远就能听到。我大声地说：“爹,我回来了。”随后就是父亲”嗯嗯”的回答。

    我刚撩开屋里的门帘，父亲的左手臂已经向我伸了过来，我使劲握住了他的手，又摸了摸父亲的脸，看他精神很好，而且还穿了件新衣服，就说：“爹，你今天穿这件衣服真年轻，像五十岁。”父亲看着我咧着嘴笑起来。自从父亲躺在床上后，他见到我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拉我的手，而我也要去摸下他的脸，我们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亲情的真实存在感。

    这时母亲从厨房出来,听见了我和父亲的对话,说：“你爹今天一早就让我起来，包了你爱吃的茴香馅饺子。”这时候父亲用左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冲着母亲挥挥手，又指向厅屋。父亲知道我不爱吃早饭，现在一定饿了。他的意思是让母亲去煮饺子，让我到厅屋吃饭。

    我和弟弟收拾完厅屋后，母亲也煮好了饺子，我端了蛋糕和饺子坐在父亲床边，父亲吃一口，我也吃一口，我和父亲说着调皮话，母亲和弟弟也在一旁说着家长里短。母亲虽然也七十多岁了，但她当母亲的驾驭感很强，只要我们回家，她都做好饭看着我们吃。母亲做的饭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有滋味了，因为高油盐之类的食物他们都不能食用，饺子虽然没味，但我们吃的都很香。

    俗话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看着七十多岁步履蹒跚的母亲守着久病的父亲，还包好饺子，我们这四十多岁的儿女吃得热泪盈眶，不为别的，就为父母对我们那份无私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