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2015年02月0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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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那次“卖唱”

  刘文平

  那次“卖唱”,我懂得了父辈的艰辛与慈爱;品味了成功与快乐的感动;赢得了被人尊重的自豪与喜悦;更让我过早感悟了生活的酸苦。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刚读小学,是校文艺宣传队的积极分子,公社及县里的文艺会演都把我当成主要力量。父亲是参加过抗日的老干部,经常哼唱抗战歌曲,受父亲熏陶,我十来岁就能完整唱出几十首经典民歌。

  有一次快到年根儿,我为了向母亲要五毛钱买鞭炮,说尽了好话,可母亲一分钱没给。我哭闹不止,邻居大娘拉着我就往外走,我扭回头看到了母亲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泪,不知是生气,还是没能满足孩子的愿望而难过。我长大后才理解,那时家里太穷了,兄妹六个全靠父母勒着腰带过日子,吃饭穿衣都困难,哪还有钱买鞭炮玩呢。大娘没孩子,丈夫是个木匠,生活比较富裕,也是母亲最知心的邻居。

  大娘家坐满了街坊邻居,见到我开始起哄。“小四(我的乳名),给我唱段戏,唱一段我给你五分钱。”二婶手里搓着玉米,笑呵呵地说。听到给钱,我早没了哭声,其实是五分钱吸引了我。

  “那我唱十段。”我脱口而出,因为十段就是五毛钱,可以买鞭炮了。“好啊!那就给你五毛钱。”二婶点了点头。我模仿着戏里的唱腔,表演着戏里动作唱了一段又一段,满屋子人拍手叫好。“给我唱一段《沙家浜》的‘阳澄湖上’。”一个生产队长冲我说。因为对这段不熟悉的缘故,唱到半截我就不会了,脸憋得通红,但还是磕磕巴巴地唱,大伙乐的前仰后合,生产队长咧开大嘴笑弯了腰。“好了,歇会儿再唱吧,也算一段。”队长掏出五分硬币刚要给我,“不行,这段没唱好,不能给。”二婶一把从队长手里把钱“抢”了过去。我一看钱没了,急得大哭起来。二婶上前捏着我的鼻子骂道:“臭小子,瞅你这点出息,没看二婶在逗你吗?下去好好学,要不就别想挣钱了。”说完,乐着把五分钱用力“拍”在了我手上。队长临走时,攥着我的小手说:“臭小子,好好学吧,下次唱好了我一次就给五毛钱!”队长这句话让我高兴的一夜没睡好。

  也许是为了那句无意中的戏言,或许是为了能过早地得到那五毛钱,从那以后,每天村广播喇叭下都有我听戏的身影,听得入神时,竟忘了阵阵寒风和飘舞的雪花,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回家。于是,大街上,经常传来母亲满街的叫喊声:“小四!回家吃饭喽!”一次次地从雪堆旁,把痴迷的我拉回家。终于,我学会了更多的革命歌曲。

  一个中午,我风风火火地跑到队长家里,队长正在扫院子,“大叔,我给你唱那段‘阳澄湖上’,唱好了,你就给我五毛钱。”队长稍稍愣了一下笑着说:“小子,你还记着呢!唱吧,唱好了肯定给你。”我站在大院子里,放开声音唱了起来,因为用心学了很久,字字句句唱的像模像样,队长用惊讶的眼神儿直愣愣地瞅着我。唱完后,队长使劲儿地拍手:“哎呀!好小子,真不得了呀!将来就是个歌唱家呀,来,给给给……”队长一激动竟然给了一元钱,我飞快地抓到手里,连蹦带跳地跑出了院子。

  年集上,我一下买了5包小鞭炮,兴奋心情无法形容。在那贫困日子里,一个孩子单独买五包鞭炮太奢侈了,多是家长买两包鞭炮过年放,顺便给孩子买一包五分钱的小摔炮。“小四儿,怎么买这么多炮呀?” 一连碰到好几个小伙伴,都瞪着眼羡慕地问,我大声嚷道:“是我唱戏挣的钱!”说话时,声音响亮,无比自豪。

  “娘,你看!”我伸出了一双冻得红肿的小手,头上还冒着热气,把五包小鞭炮捧到母亲面前,“怎么这么多啊!谁给你的?”正在扫房的母亲头上蒙着毛巾,手里拿着扫帚疑惑得望着我。“我在大娘家唱戏挣来的,唱了一晚上呢,这两包小鞭炮咱家过年放,剩下的我自己放着玩。”我晃动着脑袋,绷着嘴唇,眼里闪出了难以掩饰的自豪感,等待着母亲的夸奖。

  刹那间,母亲似乎一下明白了什么,扔掉扫帚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抱得那样的紧,身子在微微的颤抖。“小四,娘对……对不起你,苦了你……你了……”娘带着哭腔在安慰我。泪水流过了那过早苍老且沾满灰尘的脸,滴在了我身上。那一刻,我仿佛一下长大了……

  (作者单位: 冀中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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