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齐立刚
朝霞洒落在墙外那棵高高的杨树上,小院静静地溶在温暖的阳光里。
看着散布在枝头的花朵,虽然像标本一样固化在寒风里,但仍有阳光可依偎。那朵大大的花未到怒放便凝固了,花托依然紧紧搂着已经枯萎的花瓣,不肯撒手,占尽枝头的温暖。旁边一朵,奋力挣脱花托的拥抱,露出一段红红的花瓣。不经意间,发现一个暗绿色的花骨朵靠在下面,花托像手掌一样紧紧握着,花瓣似乎安于花托的包裹,享受满满的温馨。
看着花骨朵,想起自己的童年。我五岁那年,父亲去世,我便成了爷爷的小尾巴,出门拽在手里,进门生怕被夹在外面。爷爷走后,二姑接手呵护。那时,家里生活并不富裕,而我少不更事,不知道黑红格子的呢子外套有多贵重,固执地拒绝将其穿在身上,只是怕别人说胖得像个小地主。昏暗的灯光下,我坐在笸箩前,揉搓成熟的玉米粒,不是因为懂事和承担,只是为一时好奇,当作逞能的嬉戏。冬日里唯一的水果就是硬硬的冻柿子,从窗台上拿回屋内,取一个盛有凉水的饭碗,将柿子放在里面,一会就变成了被冰壳包裹起来的软软柿子,咬开一个小口,用嘴贪婪地吮吸浓浓的汁液,甜甜的味道,至今不能忘怀。
在人生含苞待放的季节,我独自一人来到任丘,像花瓣刚刚挣扎出一角。我总以为挣脱出了她的手掌,才有美丽的梦想,但二姑依然抓住半截,不敢放手。我参加工作了,她从一百里外的地方,来雄县岔河集油区,看空旷野地里那个孤零零的板房群。那是我们自己搭的公寓,与冰雪只隔二层纸板5厘米的距离,风从毛毡堵不住的缝隙钻进来,将二十几个人的身体缠绕在一起。二姑回去后,便到处联系单位,想把我抻回家。然而,我却有风筝一样的心,总喜欢随风飞翔。
人到花至半开时,在那美好的时光里,自然有最美妙的韵味。爱情之花开始绚烂,生命裂变出新的细胞,人生分离出新的承担。几十年里,我回家的次数仿佛很多,可细算起来,每年也不过有数的几次。每次又是匆匆而去,匆匆而回。春节是必回的,在传统积淀的温馨里,料理一家三四十口的饭菜,又沉下稠稠的亲情。生命在长长的里程中,被年轮追得脚步匆匆,难得在小小的驿站,停下来喘息。每次回家,总是等二姑在屋外喊一声:“吃饭了。”放松的神经才从暖梦里醒来,没有品尝过的新鲜口味早已摆在桌上,白粥的醇香弥漫在屋中,浓浓的亲情裹挟着空气里的暖意,温馨地吸入肺腑。
想着人生四季,发现在枝头的最高处,驼背的花托空空地张开,定格在院落里。想来花瓣的飘落,或许,如瓜熟蒂落,或许是无意的风儿呼唤其使命,循轨道飘落沃土。看着掌心的印痕,像过度劳累的双手,也许,若当时能承受沉重的负担,拟或花托会仍不放手,依然会将大大的花瓣暖透,支撑其立在枝头。
进入冬季,一切虚浮的繁华沉淀下来。有人说,五十岁才是生命的开始。知天命后,才在朦胧中懂得怎样和命运微聊。前面的路途似乎很远,其实目的地在一天天的临近,天天陪伴老人是不现实的,在以后有限的日子里,应该想着多回家几次陪伴老人。其实,不用细算,即使从此以后,天天和老人在一起,加起来也不过几千天,和星星的生命相比,只不过是他眨眼的长度……
(作者单位:冀中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