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增
故乡,在我的印象中永远是一幅充满诗意的水墨画。故乡村庄里样式不同的房屋成了这幅水墨画中的主要图景,在幻想这幅水墨画时,我就会想起这幅画的杰出作者——乡村工匠。
建造房屋,是乡村每个家庭中的大事。随着农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房屋也由土坯房改为砖瓦房,由砖瓦房改为农家二层楼房,让人在赞美住房发展发生新变化的同时,不由得对农忙时种田、农闲时建房的乡间工匠的智慧和技能产生敬佩之意。小时候我曾好奇地想,在地里种庄稼的乡亲怎么一到有人家需要盖房时,突然间就变成了工匠,有了能盖房建屋的才能了?
村里有一个工匠班,人员近二十人,主要由中年村民组成,工匠人员分泥瓦匠、木匠,工匠班的头领称呼为“掌尺的”,由泥瓦匠中技术最好的人担任,建房时由他根据事主口头描述的房屋构建样式,及准备的建房原料,安排人员开挖建房地基,木匠提前制作门窗,整理木梁、椽子,砌墙建房,搬砖和泥的活计由其他人员来做。
在生活条件不富裕的年代,村里人盖房因没有足够的钱买砖,就在雨水少天气好的春天至初夏或秋收后,制作建房墙用的土坯,制土坯活很累,一块土坯有一尺多长,五寸多宽,三寸多厚,人们在水坑附近松土,和上麦秸与水,用铁齿工具反复将水、麦秸和土搅拌成稠泥,然后将稠泥填进四边用木板固定上下通空的坯模,由脱坯匠人用双手将坯模中的泥压实抹平,再抽出坯模,一块土坯制成了,一行行一列列排在空地上,等半个月土坯晒干了再一块块垒成墙状等着备用,那时村里的工匠和杂工做活都是义务的,只由事主每天管一顿平常的家常饭。
建房要先打房基,由三、四人同时喊着号子,用手扯起石夯上的绳子,石夯在号子声中起起落落,一点点移动,将房基砸的又坚实又平展。打好地基,掌尺人就用细标绳绕地基固定好,杂工送砖送泥,由泥瓦匠砌垒房基,房基用砖,主要是防水防雨保房子安全,地基之上的房墙除门窗用砖作墙柱体外,其他墙就用上了土坯。垒墙高及腰,踏板要架好,踏板也就是农村版的架手架,由村民用细直的树干或粗竹竿、木板搭建成的,随着墙体越砌越高,踏板也跟着升高,泥瓦匠就站在踏板上施工,泥盆和砖坯也放在上面供泥瓦匠使用。三间房,五天墙,上梁盖顶抹内墙,这就是那时的盖房速度。当泥瓦匠紧张一砖一坯筑墙时,木匠的锯子、刨子声也不停地响着,根据已建房的尺度,锯好了房梁的合适长度,一门两窗也已做好,固定大梁、二梁需用大的铁巴子钉,商店一时无货,木匠就燃起自制的铁匠炉,用废旧的铁制农具自己打制出几根巴钉,三个会编盖房顶用笆草的匠人,按照平房或瓦房房顶的面积,用芦苇编好了一整张笆草席,当房屋四面墙工程完工后,众人用绳子将房子的主梁拉上去,同时会燃放一挂鞭炮,昭示上梁建新房大吉大利,一根根檩条搭成房顶的主架构,一根根椽子被一个个铁钉固定在檩条上,一张笆草席被卷着抬上房顶铺在橼子上,然后上一层厚泥,盖瓦房的,房顶呈人字形,由泥瓦匠将一片片瓦像古代宫殿上琉璃瓦排列一样将房顶覆盖,安瓦工匠手艺很重要,手艺好的,安的瓦不漏雨,稍有疏忽,造成漏雨的,会浸湿檩条和椽子,影响使用寿命,浸湿墙会造成墙灰脱落。盖平房的,停几个月后,泥瓦匠还会用碎砖瓦块、煤废渣和白石灰混合一块上房顶,众人站成一排喊着号子,用三齿铁具和木棒用力砸敲,将各种混合物的浆液混合一起凝固,然后用抹子将房顶抹平滑,形成灰层顶,结实光滑,晴天晒粮食,夏夜乘凉。
实行承包责任制后,乡亲们种粮种棉种蔬菜,丰产增收,发家致富,家家户户开始翻盖新房,砖坯结构墙改为全砖墙,木制门窗改为了铝合金门窗,屋内地面铺了地板砖,房顶装饰了灯池。新房还是由乡村的工匠建筑,与过去不同的是,施工实行了承包,由房主按市场价一次付给工匠班施工费用。新房宽敞明亮漂亮,乡村工匠用与时俱进的新潮理念,用智慧和技术把乡村的建筑打造出了具有城镇化的别致美。
最近回到故乡,看到有些乡亲又将砖瓦房改建成了二层楼房,为故乡的这幅水墨画又增添了新的画景,新的气派,新的诗意。
当年那些中年的乡间工匠年纪已大,故乡的一些年轻人在乡间工匠精神的影响下,心中装着对水墨诗画美的爱,憧憬着对未来更美好的向往,走向了大城市去建筑工地打工挣钱,故乡又多了一种工匠,城市农民工。
(作者单位:邯郸市公安局指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