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克鸿

    过往的岁月里有很多细节，就像电影里的插曲，也许并不起眼，但可以让生活变得丰富多彩。

    又到一年西瓜成熟的季节，我想起了小时候一段关于西瓜的往事，觉得很有趣味，嘴角也扬起了笑容，尽管这笑容曾经有些苦涩。

    我出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月，是很难吃到西瓜的。我5岁时在我们村的砖瓦厂，第一次见别人吃西瓜，一棵大槐树下，10多名工人围坐一起，正在分食一个又大又圆的西瓜。我当时羡慕得直咽唾沫，心想自己要能吃上西瓜，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儿啊。

    一转眼我到了上学的年龄，我家离学校有2公里多的路，每天，我和邻居家大勇、大猛结伴上下学，放学时都要玩上一阵儿才回家。

    “快来看我看这是不是一个西瓜！”一天下午放学，我们在砖瓦厂玩耍时，大勇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大声尖叫起来。

    我和大猛随即跑过去，只见杂草丛中，有一棵西瓜秧长得十分茂盛，一个鸡蛋大的小瓜躲藏在巴掌大的瓜叶下。“不错，是西瓜！”大猛吃过西瓜，他肯定地说。

    当时，我们迅速形成了一个决定：谁都不许对外说这里有西瓜，让这棵西瓜悄悄长大，长大了我们一起分享。

    从此以后，我们多了一项特殊的任务，那就是给西瓜锄草、松土，看护这颗西瓜。一晃几天过去了，小西瓜又长大了一圈，我们高兴坏了。

    有大约一周时间，天公不作美，始终没有下雨，粗壮的瓜殃发了焉，茂盛的瓜叶都垂下了头，这可急坏了我们。怎么办呢？还是大猛有主意，他带着我们到200米开外的小河边，让我们脱下背心，浸泡后取水浇瓜。

    这一招还真行，我们手捧湿漉漉的背心，把西瓜浇了个透，第二天垂了头的西瓜叶就昂了起来，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随着西瓜一天天长大，我们去看西瓜的次数也明显增多了，那段总有甜美在前面牵动的日子，让人感到踏实、快乐和幸福。

    不知不觉西瓜已长到10多斤，茂盛的西瓜叶已挡不住西瓜了。“要是被别了摘了怎么办？”尽管这里很少有人来，但我们还是有些担心。我们拔来了草，将西瓜盖了起来，从10米开外根本看不出此地有西瓜，而后我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西瓜长得越来越大，何时采摘西瓜，成为我们几个每天都要讨论的话题。虽然出生在农村，但我们家里、邻居没有人种过西瓜，西瓜长多少天才能成熟，我们一点也不知道。但是，我们确定了一个标准，西瓜长大了、长圆了也就一定是熟了。

    当西瓜长到篮球大时，我们既担心瓜不熟、又担心瓜被别人摘，心里始终在纠结。后来，我们通过石头剪刀布的方式，我们决定第二天摘瓜。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的西瓜被摘下来了，我们用刀将西瓜切开，里面立刻露出了红色的瓜瓤，同时淌出了西瓜汁,只见瓜瓤里嵌着一颗颗乌黑的瓜籽，这时，我早已馋得口水直流，抓起西瓜马上就咬一口，甜美的滋味让全身每一个细胞都陶醉了……

    第二天傍晚，夕阳西照、彩霞满天。我们放学很早， 一路上唱着歌儿，蹦蹦跳跳来到了那棵西瓜前。我们拨开草丛，那个又大又圆的西瓜泛着亮光，大猛的嘴角忍不住流出了口水。

    大猛主动承担了摘瓜的重任，他拨弄了好几下，才将西瓜抱了出来。这棵西瓜又大又圆，我们20多天的看守终于有收获了。6只小手放在西瓜上，轻轻抚摸着，我们好兴奋、好有成就感。

    等了好一会儿，我们决定开瓜，大猛用小拳头砸了十多下，终于将西瓜砸开了。但瓜一被打开，我们都傻了眼，里面的西瓜籽、西瓜瓤都是白色的。原来，这个瓜还没有长熟，我们心太急摘早了。我们每人分了一块，细细品尝，没有一丝甜的感觉，西瓜瓤刚塞进嘴里就被吐了出来……

    很长时间以来对西瓜甜美的期待，被这一瞬间的苦涩替代了，空气似乎凝固了，大槐树上知了的聒噪声愈发让人烦乱，失落和沮丧瞬间化作了奔涌的泪水，从大猛的眼里夺眶而出，他“呜呜”哭了起来。

    那时的我们还没不知道什么是耐心，还不懂得“常常是最后一把钥匙打开了门”的道理。那段难忘的吃西瓜的经历，让我们明白，很多事情是需要耐心和等候的。比如：等候一阵风的拂过，等候一朵花的盛开，等候伊人的到来，等候生命爆发的最强音。

    如风岁月，从农村到军营，从军官到警察，从年少到中年，人世过尽千帆，每一次角色变化，都让我深深感到，我们的心灵需要在等候中坚守——坚守无风的日月，坚守落花的寂寞，坚守情感的艰涩，坚守生活的平凡。懂得等候与坚守，懂得瓜熟蒂落与水到渠成，我们才能从容不迫，最终才能够沐浴清风，笑看花开，赢得无悔人生。

    （作者单位：河北省公安厅高速交警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