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山
在童年的乡村,寒冷的冬季里,没有了田地里的农活牵累,在家中做针线活,尤其是给一家人做布鞋,成了母亲在冬天里秉承多年的必修课。每当母亲忙碌的时候,儿时懵懂的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安静地在一旁默默注视着。
做千层底布鞋,母亲先要做纸袼褙,就是在小饭桌的桌面或案板上预先用熬好的面胶粘上一层报纸上,再把剪好的一块块颜色各异、形状不同的布头用面胶一片片、一层层的粘贴在报纸上,等把这花花绿绿的纸袼褙粘好之后,选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再把桌面或案板搬到屋外的墙头、砖垛等高处晾晒,等两天晾干之后,再像揭创可贴一样揭下来,这就做好了做千层底布鞋的备用材料。
接下来,母亲拿事先裁剪好的鞋样比量着,从纸袼褙上剪下一片片和鞋样一般大小的形状,然后沓在一起,边角精细的就像刀切一般。纸袼褙也是沿着角、顺着边,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的剪裁,生怕造成一丝一毫的浪费,裁剪到最后,剩余的实在是没有利用价值了,才不得不扔掉。
剪好了鞋样,下面的流程就是粘边儿了。母亲把做袼褙剪下来的或是用不上的布条再修剪得宽窄一样、长短不一,沿着鞋样的周边用熬好的面胶严密结实又整齐地粘满一圈。整整齐齐的如刀切似的。粘好后,还需要把这些鞋样定型、压实,母亲一般是在炕头上不碍事的角落用方砖压上几天。这样有火炕的温度,面胶会干得快一些,用砖压着,不易走样变形。
在等着鞋样固定成型的几天时间里,母亲也从未闲歇片刻。母亲把之前弹好的棉花搓成一条条的,蓬蓬松松、软绵绵的,不长时间就在墙角堆了有半人高。随后,母亲便不分昼夜地坐在纺车前,在这一堆棉棒旁边。在轻轻地、柔声细语般的吱吱声中,一根根棉棒像养育好的蚕宝宝一样,吐出了细长的、均匀结实的棉线,密密麻麻、结结实实的缠在线轴上,当一个个棉棒变成了沉甸甸的如玉米一般成实的线穗子的时候,还要进入下面的几道工序:浆线、结绳。才能把一丝丝细细的棉线结成一根根粗壮有力的线绳,而后一小捆一小捆的码在一边备用。
剩下的最关键、最重要的工序,就是纳鞋底了。母亲把在炕头上压制好的鞋样拿出来,把结好的线绳穿在针眼里,再把锥子从针线簸箩里拿出来,戴上顶针。一手拿着鞋样,一手拿着针线,先用锥子穿透厚厚的鞋样,再用细针牵引线绳穿过针孔,难以穿过的时候,母亲就用手指上戴的顶针,用力把针送过鞋底,每一针穿过了鞋底,母亲都要用力地的使劲再勒几下。母亲纳鞋底的时候,从没有选择过时间和地点,在和邻里街坊聊天唠嗑时可以随时把活拿在手里;做饭时,等灶火熄灭饭菜未熟的工夫,也能够纳上几针。母亲纳鞋底的时候,先是绕鞋底一周纳线,当纳完一圈后,如同修好了城墙,这样才能把千层底固定好,初步成型。之后再从鞋尖到鞋底部位横向纳线,一排排、一点点,均匀、结实的比羽毛球拍的连线还要紧密、结实、匀称,一个针眼挨着一个针眼的,比满天星斗还要密集、紧凑,数也数不过来。我心中印象最深的就是母亲用力穿完针线,会拿起带有线绳的针尖飞快地在头发上蹭一下,然后再接着穿针引线,我始终也搞不清这到底是为什么,直至今日,只好把这神秘而又美好的疑惑默默地埋在心底。
纳好了鞋底,做千层底布鞋的工作完成了大半。余下的活计就是把鞋面固定、连接在鞋底上。条绒材质的鞋面按照鞋样和脚的大小以及松紧程度剪好以后,在缝纫机上就可以完成,固定在鞋底上的工序只需要沿着鞋样外围缝纳就可以了。每当春季换上母亲新做的千层底,一年都走得踏实又稳健。
随着时间的流逝,千层底布鞋早已淡出了我的生活。每当回忆起那千层底布鞋的干爽、轻便、灵巧、结实、舒适,回味起那一针一线凝结着母亲血汗的千层底,那份弥足珍贵的依恋难以割舍,无法弥补,那份难以言表的母子深情是那么敦厚质朴,难以尽述,无以回馈。
(作者单位:吴桥县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