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辰国
上世纪八十年代,蒋大为的一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风靡大江南北。那深情的曲调,优美的旋律,深深打动了无数听众的心。每当我听到这首歌,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美丽的家乡,想起沿河两岸那万亩迷人的桃花……
我家住刘家庄村。1963年夏,一场罕见的洪水给任县带来巨大灾害。1968年3月,省和地区两级政府从各地调集大批人力,从邯郸市永年县的永年洼开始,向北大力实施河流治理。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建成了村西这条河面宽达120米、深约10米的河流。如何利用好本村管辖的这段高大宽阔的河堤?村里经过反复研究后,提出了“河堤两岸种桃树”的主张,并从外地买来大量的桃树幼苗,组织村里广大群众,把六十米宽的河堤全部种上了桃树。俗话说“桃三杏四梨五年”,经过乡亲们的悉心管理,三年后,小河两岸已是桃花烂漫,硕果累累,成了村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小时候,大年初六的早饭刚过,当我们还都沉浸在春节的氛围时,生产队长就在家坐不住了,“咣咣咣”敲响了挂在老槐树上的那口铁钟。乡亲们扛着铁锹、凳子,拿着果树剪子、锯子,背着硫黄与石灰粉等,陆续来到河堤上。青壮劳力,有的在桃树下挖坑,准备浇水。有的站在凳子上,或攀在桃树上修剪枝丫。年岁大些的,用旧布条蘸着硫黄和石灰粉,涂抹在生病的桃树枝干上,有的拣拾被剪下来的桃树枝……
修剪枝丫是桃树管理的必修课,既是一项技术活儿,又是一个细心活儿,急也急不得,快也快不了,需要耐下性子一棵一棵地认真修剪。乡亲们每年都是从春节开始忙碌,一直忙到满树蓓蕾,才能完成所有桃树的修剪任务。
在我的记忆里,桃林是家乡最靓丽的衣裳。小河两岸那栽种得横平竖直、犹如阅兵场上受阅的士兵一样的桃树,远观,躯干粗糙黝黑、遒劲有力。近看,虬枝盘旋、斜枝横逸。当三月的阳光变得温柔起来,一阵春风,那枝条上微吐着褐色的小花苞半藏半露。春分过后,河堤上的桃花已是千枝竞秀、彩霞般地怒放开来,一串连一串,一朵挨一朵,引得无数彩蝶徘徊、蜜蜂飞舞。从远处望去,这两岸桃花如同天空落下的两条彩带,洇染着缓缓流淌的小河,映衬着可爱的家乡。
对于当时生活在农村的孩子们来说,桃林是一个天然的乐园。小时候,当每年桃花盛开的时节,是我们最幸福、最快乐的日子。放了学,我们喜欢背着筐篓、拿着镰刀,哼着小曲、啃着窝头来到河堤桃林里去割草。只要是结伙去割草,定会会开展比赛,看谁割得快、割得多。为此,每个人手指常被镰刀划破,新伤摞旧痕。累了,我们就爬到桃树上,尽情地嬉笑打闹。一阵阵桃花雨,任花瓣飘落满头满身,一串串童真的笑语,回荡在桃林的上空……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都说文人墨客爱桃花,其实,乡村百姓也爱桃花。虽然沿河两岸的土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但是,时不时会有邻村人从此地经过。桃花开放之时,那沁人肺腑的花香,熏得路人陶醉,恨不为桃乡人。乡亲们收工回家,带着满身的灰尘和疲惫抄近路穿行在桃林里,有春光洒身,有桃花拂面,有阵阵花雨,心情豁然开朗,疲惫顿消。
打我记事起,我的家乡就曾是邢台地区久负盛名的优质桃乡。从麦收开始,一直持续到八月份,上万亩令人垂涎欲滴的“五月鲜”“ 六月白”“ 深州密”“盘桃”“黄李子桃”“小土桃”陆续登场。每棵桃树枝头都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子,乡亲们心里乐开了花。各生产队便安排青壮劳力,或拉着木板车,或骑着自行车,载着装满筐篓的鲜桃走村串户,赶集赶会叫卖。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村里实行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沿河两岸的桃树,全部被分配到各家各户。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家乡种植桃树的面积越来越大,村北种庄稼的地里也成了桃树的海洋。多少年来,每当桃子成熟的季节,村子的西桥头就经是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南方省市来收购鲜桃的大货车,在村西口排成了长龙。乡亲们有拉板车的、有赶马车的,有开蹦蹦车的,把自己田地里的桃子运到村口销售。人们说笑声、讨价还价声、机器轰鸣声、牲畜哞叫声,汇成一片,场面火爆而又祥和。桃子,曾让父老乡亲富了。桃子,曾让贫穷的家乡变了模样。
白驹过隙,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如今,随着产业结构的转变,家乡扩展了,农村变样了,昔日沿河两岸和田地里那万亩桃林,最终因供大于求、价格低迷,再加上当时河堤两岸的土路,每遇下雨天气导致车辆不能通行,影响了乡亲们种桃的积极性,桃林陆续被砍伐殆尽……
我知道,青春会随着岁月老去。但记忆中家乡那万亩桃林,带给我的是无限的希望和遐想。因为家乡桃花的香魂已经深入到我的骨髓,成为我一生一世的牵挂。
(作者单位:邢台市公安局桥西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