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增
20世纪80年代,城市的年轻人要结婚首先要解放房子的问题。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能拥有单身宿舍是件很幸福的事。我和妻子结婚时就住在一间十平方米的单身楼宿舍里。
单身楼也叫筒子楼,每层中间为走廊,两边为一间间的房间,每层共用一个水房和一个厕所,那时住户做饭都烧的是蜂窝煤炉子,每户在门口一边放炉子,又充分利用空间在靠墙处存放蜂窝煤块,使本就狭窄的走道更加拥挤,赶上做饭的时间,谁要是穿过走廊,做饭的人都要挪位让道,遇有搬家抬衣柜等大件家具的,还要先和各户商议好,提前挪动火炉、煤球才能通过。住在筒子楼里,过的是一种拥挤的、热闹的、人与人感情是近距离的生活。
刚结婚时,我和妻子的户口还在各自单位的集体户籍上,因没有个人户口本,也就没有粮本、煤票,只好到单位食堂买饭回去一起吃。看着一邻居们享受锅碗瓢盆交响曲,就动了赶快买炉子支灶的念头。我和妻子合计后,先准备将户口迁到一起办家庭户口本,一询问,单身楼没有房子编号无法开户头落户。没有办法,我找了几个亲戚又借粮本又借煤票的,从煤厂买回一排子车蜂窝煤,连续不停又到土产门市买回蜂窝煤炉子和锅碗勺子刀,道具齐全了,从对门邻居引着蜂煤,也开始了自己的小家庭独立生活。
在筒子楼里,邻里之间的是一种快乐和谐的日子。人与人上下班,进出屋门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人们像生活在一个大家庭一样熟悉。谁家买了煤往楼上搬运,一家事家家动,让一人能累散架的搬运活,众人一帮忙,很快就干完了。做饭时,谁家盐用完了,邻居扭身就把自家的调料递了过来。谁做一道拿手好菜,邻居一边做饭一边观看就学会了,谁家有录音机,邻居们做饭时想听音乐,就让有录音机的人家播盘流行歌带子,全楼道的人都在听。蜂窝煤打开火门要等几分钟才能旺起火,谁有事想早点做好饭,就和邻居打声招呼,将饭锅放在了邻居煤火正旺的炉子上先做起了饭。有时停电了,邻居们在水房轮流用手电筒照明洗锅碗,邻里之间你帮我我助你,在拥挤的筒子楼里,人们把生活过成了一种美好的亲近。
我的儿子出生后,大人洗菜、炒菜做饭时,需要有个人抱着看护着,当到了做饭的时候,家里只有我或者妻子一个人时,孩子已上中学的晓宁妈就会提前做好饭,然后将我的儿子抱到她家又是看着玩耍又是给儿子饼饼吃,使我和妻子腾出手来将做饭菜端上饭桌,她这时才会把我儿子抱回来,去做她的家务活。儿子一年年长大,住在筒子楼里,理发没有去过大街上的理发店,每隔个把月的时间,在理发馆上班的丽丽妈就会抽在家的空闲,一把电推子一会工夫就把儿子的头发理好了。
筒子楼里的人,邻里之间互帮互助都是主动的,主动奉献的感情是真诚的、热情的、让人珍惜并怀念是长久的。记得我对门邻居从乡下来了两位亲戚,是一位大娘陪着怀孕女儿来市里准备到医院生产的,对门邻居夫妇让亲戚住在自己家,两口子去单位住职工宿舍。有天后半夜,孕妇预产期提前,那位大娘急忙敲开我家的门,我让妻子抱着儿子陪着大娘母女先去医院,我从楼上扛下自行车,骑到市东南角的厂里找到邻居赶到医院,孕妇平安地生下了孩子。为这事,大娘回去后还专门带着家乡的土特产菜来市里看我和妻子,大娘说在这楼里住几天就和我家也成了亲戚。
在筒子楼住到第七个年头时,我有了自己的单元房,搬家离开了。住筒子楼日子里的那些人、那些事,一幕一幕时常在脑海中浮现。
(作者单位:邯郸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