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兵
由于职业的关系,我常到沿海的工厂发货到海外。现在工人流动性很强,频繁跳槽,给我印象最深的是A厂的曹厂长,他用一张小小的车票,留住了工人长期在厂子干活的心。
那年还没有实行实名制,也没有能在网上订票,回家的几个热门路线的火车票炙手可热,高度匮乏。临近岁末,工人们归心似箭,手里在干活,可心里却像打翻的水桶七上八下,焦灼不安。工友和老乡们相互间打听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回家的火车票搞到手没有。甭说卧铺票,哪怕是一张硬座也让人欣喜若狂。有的厂的工人甚至专门轮流请假,冒着凛冽的寒风,排十几个小时的队购票。即便如此,到头来,大多数时候却是失望而归。
曹厂长当然看出了工人焦虑的端倪。他未雨绸缪,在这方面作了精心安排,多管齐下:一是雇专人昼夜排队,购买到武汉、长沙、芜湖等地的火车票;二是动用他所有的资源,利用直接或间接的关系从当地铁路部门内部“拿票”。最后,若是还解决不了,就买软卧、飞机或长途客车票。曹厂长对在年前加班赶货的工人拍胸保证,你们只管专心做事。这段时间,发双倍的工资,保证你们走得了,舒服地回家。过完春节按时回厂,报销车票,按天数给乘车的补助;能带来新工人的,按人头每人发三百元“引进人才”的特别奖金。
老工人大赵现在谈起当年这事时仍津津乐道,终身难忘。到腊月二十八,出口货物如期保质保量地完成。曹厂长领工人吃了一顿满是海鲜丰盛的年饭,并召集开总结表彰会,专门授票。每人得到一大桶色拉油、十斤海鲜。像工友王大柱等一批老乡分别领取了去往目的地的硬座票,张桂花等女工友则得到了卧铺票。少数人的火车票实在没着落,只好让他们坐长途客车。而大赵等几个岁数大的工人则发了飞机票和软卧票。这可是他们打工以来从没享受过的超豪华待遇呀!曹厂长还宣布,凡是坐长途客车和硬座的人,每天发八十元的补助。
当时现场那叫个激动和沸腾。一张小小的回家票子握在手里,不少人心生感动,流下了泪水。带着感激之情和归家团聚的期盼,工人们快乐无比地踏上了归途。
一张小小的车票,透着温暖和曹厂长留心留人的睿智。这样细处的善举,对那些年年嚷嚷着用工慌、招工难、工人不忠诚的管理者,或许有寓意深刻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