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开学
朱老汉是朱家庄顶尖的庄稼把式。什么犁耙摇耧赶车鞭,他全能使出花儿来。就以犁地耙地为例吧,他撵着那些牲口们,犁耙都走得笔直,再不听话的大牲口到他手下都老老实实。
可是,自打推广了拖拉机和各种农机具,朱老汉的那套庄稼把式就慢慢撂荒了。更令他没面子的是,眼见村里地快被挤占完、青壮劳力都远走他乡打工以后,有什么外派活,村主任都把他跟妇女扯到一起。这不,村主任又派他跟妇女们一块儿到市中心广场去平整土地。
市中心广场那片地儿原先是一片老房子,拆迁以后市里的头儿说要搞块绿地。其实,整地那活很简单,就是用铁锹把新土拨拉平,再把土疙瘩打碎。朱老汉觉得那活特没劲,跟庄稼把式不沾边儿,要不是一天有五十块钱吸引着,他才不理那茬呢。朱老汉正慢慢悠悠干活的时候,城里管事的人走过来对他们说:“这样干不行,得加快进度,否则‘十一’前形成不了绿地,要是影响了市里的招商会议,就扣你们的工资!”。
为了加快平整土地的进度,也是为了能不被扣工资。他琢磨:不就是平这几十亩的场子吗,只要套上大牲口拉条耙,这点地怕不够我一个人两天干的呢。可能是窝囊久了生闷火吧,朱老汉这回决心露一手。于是他提前自己坐公交车返回了村。
朱老汉回到家里,头条事就是跑到老屋搬出了那条多年不使的条耙,紧接着隔着墙对儿子吼了一嗓子:明天两头大牲口我要使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朱老汉就拉着条耙进了城,直奔市中心广场而去。他进城也忒早了,已至交警们都还没上班。
太阳刚露头的时候,朱老汉已经赶着牲口围着广场耙转了两圈儿。可能是多年没摸老把式了吧,那天朱老汉特别舒心,耙齿扎在土里如痒痒挠抓在他干硬的皮肤上那般过瘾。
晨练的城里人陆续来到了广场边儿。在他们眼里,朱老汉的行为真是怪异。
“这是在干什么呢?”一人问道。
“那是在耙地。”旁人答道。
“耙地,是什么玩意啊?”人们还是不解。
……
可能年代太久远了吧,的确,大多数城市人不知道耙地是怎么回事。从来没有人在城市中心耙过地,从来没有那么多人看耙地,也从来没有人对耙地那么感兴趣!朱老汉使劲摇着鞭子,很为自己的行为得意,心也如鞭梢似的那般轻盈,在半空里荡来荡去。
朱老汉在市中心广场耙地的举动还激活了园林局设计人员的创作灵感。他们为朱老汉和牲口的正面、侧面和背面拍了许多照片,要搞个以朱老汉耙地为原型的雕塑,并起了个很古朴的标题,叫作“农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