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齐梅鹿
最近到张家口坝上走了一趟,归来写了一首诗《别坝上》:“大美无言是坝上,可惜天下识者稀!皆道形胜东南美,不知雄浑西北奇。蓝天白云不须说,红花碧野更勿提。坝头一道天独造,但等英雄看端倪!”
是的!我说坝上是“美学家的坝上、诗人的坝上、英雄的坝上”!
坝上是美的!她的美,不在蓝天白云,不在碧野红花,不在离离草原、幽幽湖水,她的美,她的大美、壮美、野性之美、英雄之美,生命之美,全在那道坝头!
当我沿着蜿蜒“天路”来到“天路的西尽头”白龙洞景区,往“秦汉长城”背后的坝头一站,举目东望,心底一阵震颤:好个英雄所在!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时刻,但见足下悬崖万仞,眼前万山如涛,云横原野,雾笼村舍;背后红日西沉,晚霞静穆,天地一片雄浑苍莽!
“万里河山来眼底,一轮红日落乾坤。”诗句触景而来。
这地方最适合心胸宽广的英雄豪杰登临寄目,抒情起志。
天下万仞绝壁者多矣,登高寄目处多矣,为何这里独适英雄登临励志?
华山之绝壁,岱宗之顶峰,高则高矣,险则险矣,壮则壮矣,尊则尊矣,与坝头相比,失之单薄,缺之雄厚,少之坚实,“总体质量”要差输几筹。
你想想,坝头的“背后、背景”是什么?雄浑苍阔的内蒙古高原!莽莽苍苍的内蒙古高原,铺天盖地,大象无形,巨浪无波,大趋若稳,大动若静,由北向南涌动而来,到了这里,如滔滔黄河之到壶口,突然“失重陷落”,如奔腾之马,突然收缰,戛然而止!正运动得兴致勃勃的万里高原突然被“上帝之刀”立断锋下,造成一种“悲剧性的结尾”——坝头!
一种有万里高原做后台背景的绝壁悬崖,那是什么感觉?与之相比,三山五岳,不过是天公为人类休闲把玩造就的“园林盆景”,而这坝头,却是“上帝之刀”专为英雄豪杰“切出”的“观景之台、抒情之地”!
站在坝头万仞绝壁之上,背负西沉之红日、万里之高原,面对苍茫之山河,点点之村落,你,会有何等感觉、何等感情、何等胸襟、何等情怀?
坝头,睥睨天下峰,一览众山小,“良有以也”!
这是坝头。
我在坝上发现,植物多瘦劲峥嵘,且“身带刺,叶如剑”,有自卫进攻之态。联想到江南杨柳姿韵婀娜,吴娃越女美貌倾城,具温柔娇媚之美——一方水土养育一方生命,一方文化,坝上漠北的恶劣气候,造就生命之倔强,武夫之凶悍。回顾千年历史,在“冷兵器历史阶段”,中原王朝多受北方侵略,几次被迫“南渡、南迁”:晋室南渡,“新亭对泣”;北宋南迁,终至灭国……有野史载,金主完颜亮看了刘永写得《望海潮》“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三秋桂子,十里荷花”,垂涎“金粉东南,吴娃越女”,“遂起投鞭渡江之意”。最后南宋的“娃娃皇帝”还是被北方的元兵逼迫由大臣背着跳海覆灭!
江南杨柳婀娜多姿,吴娃越女沉鱼落雁,是一种美;北方山花带刺长钩,北方男儿赳赳雄勇,缚虎扛鼎,也是一种美!一曰“阴柔”,一曰“阳刚”。世界就是这么“一阴一阳,相互转化”,正如朱熹所言:“天下之物,未尝无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