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扇、空调没有普及的年月，户外纳凉是百姓们的无奈选择。那时，差不多的人家住房都扁窄，盛夏酷暑屋里热得像蒸笼，老少几辈人挤在一间房里实在不堪忍受，所以，有事没事都往外跑，并且理由很充足：凉快去！

    记忆中的纳凉常常是这个样子的。白天，我们常常拎个小板凳到背阴巷子头上的风口去，再不然就是到马路边的树荫下。忘记了带板凳也不要紧，找块破砖头也能凑合。晚上纳凉呢，我们一般不走远，不是不想走远，而是大人看管的紧。走远了大人会说，小孩子不要野跑，黑灯瞎火的。

    不管白天还是晚上，纳凉人少有坐着不动的，除非是有气无力的上了年纪的老人。就是中老年人，手里也要拿着把蒲扇或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唤些清风，或“啪、啪”地拍着腿和背，驱赶那些不让人安生的苍蝇和蚊子，以及那令人烦躁的日子。

    小孩子跟中老年人的最大区别是：中老人有点空得抓紧歇着，何况，纳凉是忙了一天后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清闲；小孩子不行，一时三刻不闲着。那些三五岁的小孩儿，纳凉也离不开母亲或父亲，还有奶奶或爷爷，缠着大人们给他们讲故事。大人们哪有那么多故事可讲，就教小孩子认星星。哪颗是北斗星、哪颗是银河星，哪颗是牛郎星、哪颗是织女星。既已提起了牛郎织女，小孩子们没有不爱听的，大人也乐得用老掉牙的牛郎织女的故事来掩盖自己知识的贫乏，一个牛郎织女的故事一夏天能讲无数次。

    大一些的孩子纳凉时就不怎么偎大人了。他们喜欢自己玩。玩什么呢，玩斗鸡、玩捉迷藏，玩“指天星过天河”，等等。常常玩得一身汗，跟水兔子似的，那时候，大人就该叫骂了：讨债鬼，刚洗的澡算是白洗了！玩累了，小孩子们又去灯下打扑克，下象棋。当然，这跟大人们的打牌、下棋不在一个档次。小孩子打牌最多不过是“争上游”，下棋也不过是刚知道点马彆腿。没带牌没带棋也不要紧，我们还会就地取材，玩“斗石子”的游戏。

    纳凉，大人们收获的不仅是凉爽，还有聊天。聊天加深了邻里的沟通、理解与和谐。小孩子们收获的是玩耍、朋友，还有故事。我小时候纳凉时听的《宝船》、《聊斋》和《神笔马良》等鬼神故事，至今不忘。那时候是越听越怕，越怕越听。如今，想起这些故事时，我就生出许多感慨：躲在风扇、空调底下纳凉，看看电视上上网，凉快是凉快，可是，无奈也无趣。

    □ 刘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