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子
看到去年的台历时,我忍不住翻了翻。那是一本印有本地名人字画的台历,精美、精致,仍旧那么干净、崭新,就像已经逝去的三百六十五个日子。那些日子,白亮亮地躺在日历里,鲜活、丰美。一张张翻弄那些纸片,三百多个日子一起纠结着飞奔过来,挥之不去。
一个一个的日子编织着我们的生活,我们总是嫌她不够精彩,想方设法地弄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挂在上面,小时候或许是些彩球球,大了些就是飞机大炮,再大了些就换成房子车子,再再大些时就是健康安宁,再往后,就什么也不想挂了,也挂不动了。
假期我回了老家。在寒冷了数天之后,天气晴好得有些刺眼。跟九十岁的爷爷一起吃午饭。那么多的日子叠加在老人家的脸上,光影交错,看着他的脸仿佛看到了时光深处。大病初愈的父亲,又找回了他原来的日子,声若洪钟地招呼着我们。我们都知道,日子已在他的身体里打了一个结,用以纪念和警示。母亲的头发被日子完全漂白了,但她对我们每个人的爱却愈发醇厚。
我一个人走进午后的阳光里,望着眼前一座座近似古董般的土房子,突然想起过去的一个个日子,曾经住过的那间房子、走过的那条土路、爬过的那棵大柳树……还有,那些一起捉迷藏的小伙伴,他们还好么?我游逛在村子的每个角落,看见一堆堆柴草散放在家家户户门前,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经朽了。房子上的墙皮斑驳着,被住家很不经心地重抹了一层泥巴上去,也依旧斑驳着。村里唯一一个联合商店不见了,我喜欢躺在上面乘凉的河沿也不见了。眼前有一缕光亮闪过,我奔过去,那是我小时候嬉戏过的一个池塘,它依然在,只是不再清亮,迟钝地拥着一岸垃圾长眠。夏天没有了嬉水的孩子,冬天缺少了滑冰的少年,它不再是一个池塘,只是一洼死水了。
我像一个影子到处搜寻着过去的时光,看见每一条路、每一棵树、每一个人、每一只狗或猫,都会停下来。然而,土路变成了柏油路,树是新栽的,人都不认识,狗或猫老远站定了看我,颇警戒。我不好意思起来,我已经离开了二十年,过去的日子连同我的气息已被一层又一层的尘土封存。
我就这样被日子甩到了别处,好远好远,再无法回到那个曾经的我和那个曾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