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鑫

  这次回老家，母亲特意给我制作了榆面饸饹。居然又能吃一顿“饸饹”，我甭提多兴奋了。我的老家河北省怀安县北庄堡村，最具有特色的面食小吃就是榆面饸饹啦。小时候，只要一听说吃榆面饸饹，口水就流出来了。

  榆面，就是用榆树皮制成的面。砍伐后的榆树，树干越粗越好，将外边的硬皮剥去，选取里边的嫩白的榆皮，用刀刮下来，晾干，然后拿到碾盘上，人推碌碡将榆皮碾成面儿，就是榆面。将榆面和硬高粱面按照一定的比例用温水和好，然后用木制的饸饹床子压制而成。

  我光顾回忆往事，母亲叫了我几声都没听见。还是小外甥拉了拉我的衣袖：“舅舅，姥姥叫你呢。”这时，我才回过神来。原来，母亲是让我帮忙把饸饹床子拿出来，要我动手压饸饹。也难怪，母亲上年纪了，力气不如从前，而压饸饹需要力气，母亲已经压不动了。如果是过去，母亲是舍不得让我干活的。

  我家的饸饹床子是榆木制成，饸饹床子中间有个圆洞，圆洞下面是布满小圆眼儿的铁片，把面通过圆眼儿压出来，形成小圆条。这小圆条就是饸饹，饸饹粗细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而决定，要细一些，小圆眼儿小一些；反之，小圆眼儿可以大一点。我家饸饹床子的小圆眼儿特细，目的是为了吃起来更加筋道。我把饸饹床子架在锅台上，母亲已经和好了面。面团塞入饸饹床子的圆洞里，我坐在饸饹床子的木柄上使劲用力，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响声，饸饹直接进入烧沸的锅内，少顷，水烧滚了，母亲一边用筷子搅，一边加入冷水，滚过两次，饸饹就可以吃了。

  做榆面饸饹是有讲究的。榆面和硬高粱面要按照一比八的比例搭配才行。这样做的原因是，硬高粱面口感硬，而榆面筋道发软，二者相混合，硬高粱面就变软了，口感也好了。只要榆面、高粱面搭配得当，且温水的温度恰到好处，压出的饸饹就是一条线，不易断。在整个制作“饸饹”过程中，关键是和面。如果榆面所占比例大了，就粘牙齿，不好吃；榆面放少了，饸饹发硬，咬不动。而且，还要配套相应的“臊子”，“臊子”最简单的就是葱花、香油、精盐、醋或酱油。这样，把煮熟的饸饹放在碗里，将“臊子”泡上，吃起来才可口。我发现，这回母亲搭配的“臊子”有鸡蛋、黄瓜、各种蔬菜、海菜等，相当丰盛。

  眼看着饭桌上香喷喷的泡好“臊子”的饸饹面，我狼吞虎咽起来，转眼间，两大碗入肚子啦。母亲忙说：“不要着急，小心噎着。”这时，小外甥开口了：“舅舅，今年夏天，邻居二大娘家把院子里的榆树砍了，姥姥特意和二大娘开口要了点的榆皮，精心晾晒又加工了一个月，才有了今天的榆面。”小外甥接着说，“姥姥说你好多年没吃了，解解馋，也许今后永远吃不到了。”小外甥顿了一下，“姥姥为了弄榆面还弄破手啦。”我忙捧起母亲的手，但见母亲的手指粗糙的如同榆树皮，明显的伤痕有好几处，刹那间，我的心头热浪翻滚，眼睛发潮了……望着眼前的母亲，老态龙钟，虽然还硬朗，但分明是在凭借着一种信念和精神在支撑着，这就是对儿子的爱。

  母亲笑了笑，“没事的，都是小孩子多嘴。”可我，一切都明白了，尤其是那句“也许今后永远吃不到了”的话语意味着什么，我想和母亲说很多话，但这时已经说不出了，其实也无须再说了，我任凭泪水洒落碗内，继续香香地吃起来……

  （作者单位：怀安县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