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郝志红

  一纸补开的计划生育罚单，三份虚假的自述证明材料，牵出了一起强奸案背后的伪证案，使得原本为受害方幼女的母亲，因自己的一时糊涂，获伪证罪。

  案发——花季少女受伤害 

  受害女孩小雨，2000年8月11日出生于临城县。2014年5月下旬，不满14周岁的小雨经闺蜜小萍的老乡贾某介绍，与小萍一块到邻县一面包厂打工。工作三四天后，贾某来面包厂找她们玩，晚餐之后，留宿未归。贾某并没有按照工厂老板的安排，在客厅沙发上休息，而是跑到了小萍、小雨的宿舍，先后与两个女孩发生了性关系。之后一个月内，贾某又先后多次与小萍、小雨发生关系。

  直到2014年6月底，小萍的父亲发现女儿行为异常，经仔细询问，得知了此事，异常愤怒的他当晚便与小雨的父母一起赶到贾某家理论此事，并随后报了警。公安机关接警后立即对该案立案侦查，于2014年9月18日以贾某涉嫌强奸罪移送临城县检察院审查起诉。

  庭审——糊涂母亲改证言

  临城县检察院审查后认为：根据最高法司法解释，行为人明知对方是不满14周岁的幼女而与其发生性关系，不论幼女是否自愿，均应按照刑法的规定，以强奸罪定罪处罚。贾某在明知小雨未满14周岁的情况下，与之发生两性关系，其行为已涉嫌强奸罪。2014年11月10日，临城县检察院将该案向临城县法院提起公诉。2014年12月5日，法院一审判处贾某5年有期徒刑。贾某不服，提起上诉。

  谁知，在案件上诉过程中，证明案发时小雨年龄未满14周岁的证据竟发生了逆转：在2015年2月3日，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时，小雨的母亲陈某突然改变自己之前所作的证言，她提供了一份乡镇计生部门出具的日期为2000年5月15日计生罚款收据，称其女儿小雨当时已经出生，出生日期为2000年3月11日，而非户籍上登记的2000年8月11日，并通过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由其本人及小雨书写的自述书和谅解书，以及由其舅父、舅母出具的“2000年3月在其舅父家生产小雨”的证明材料。

  计生罚款收据的出现和陈某前后证言发生的重大改变，直接关系到小雨的真实年龄问题，进而关系到贾某的罪与非罪问题，如此证生效，案件可能面临无罪判决。

  这突然性的改变不由得让办案检察官疑惑顿生：陈某在侦查、起诉和一审环节的证言都相当稳定，结合其他证人证言，均能证实贾某对案发时小雨未满14周岁事实系明知，陈某作为小雨的母亲，不维护自己女儿的合法权益，为何要在二审审理阶段突然改变之前的证言，主动为贾某开脱罪责呢？其中一定有隐情。

  调查——抽丝剥茧破谎言

  案情迅速汇报给临城县检察院党组书记、检察长陈志刚。“但凡不正常的表象背后必有猫腻，联系伪证过程中有诸多链条，肯定不乏漏洞，要把握关键链条，获取关键证据，突破关键人证，一查到底，弄清真相，维护法律的公正与尊严，决不能让法律监督的牌子砸在我们手中，更不能让犯罪嫌疑人逍遥法外。”案件分析会上，陈志刚的话斩钉截铁。

  经过对案情的细心梳理，办案检察官对案卷中的每一个细节和每一个证言进行了认真研究，确定了侦查方向。首先是核实“计生罚款收据”的真实情况。由于年代久远，该乡镇计生部门人员已经多次变动，有的调到了其他乡镇，有的变动了工作岗位，计生档案也历经多次交接，有许多资料缺失，使得查证过程极为困难。

  办案检察官几经周折，找到了当年的乡镇计生干部和开具“计生罚款收据”的经手人了解情况。经查证，原来当时陈某在乡镇粮站工作，系未婚先孕，该乡镇计生部门接举报后，于2000年5月对陈某进行了罚款2000元的处罚。经当时参与的几名乡镇计生干部回忆，当时陈某“还挺着大肚子”，尚未生产，该计生罚单系事后补开。至此，陈某所称2000年5月小雨已经出生的谎言被揭破。

  深挖——寻根溯源取铁证

  办案检察官认为，仅凭几名乡镇计生干部的证言，虽能证明小雨当时确未出生，但还不能确定小雨的准确出生时间。要想把证据砸实，把谎言揭穿，把案件办成“铁案”，就必须找到“更过硬”的证据。

  根据陈某庭审时的证言，小雨是在邻县其舅父家由其舅母接生，按照当时医疗条件推断，生孩子一般都到城市或县城医院，在乡镇卫生院都很少，更不要说在农村采用原始方法接生了。陈某在小雨出生地点的证言上也极有可能说了谎话。但小雨到底是在哪儿出生的，一时还没有头绪。

  没有方向就找方向。办案检察官又重新梳理了案情，认为陈某当时尚未结婚，考虑名声因素，在本县医院生产的可能性不大，排查应以邻近几个县的医院为重点，而且其舅父所在的邻县医院可能性最大。

  随即，办案检察官立即赶到几个邻县的医院进行调查，但就是找不到陈某的住院生产病历。难道是侦查思路不对？案件一时陷入困境。

  这时，办案人员想到一个细节，在陈某当年的工作单位走访时，听其当年的同事提起，陈某当时与一名杨姓男子关系密切，杨某会不会知道陈某生产的情况，案情能否从这里有所突破？

  于是，办案人员又马不停蹄地找到杨某核实情况。果不其然，经杨某证实，陈某当年确是在其舅父所在的邻县医院生过孩子，住院时可能没用真实姓名登记，因为是做的剖腹产手术，医院规定，没有家属签字就不能进行手术，所以陈某当时曾让他帮忙在家属意见栏签过名。

  办案检察官再次来到邻县医院，在一捆捆、一堆堆布满灰尘的病历档案中，逐一核对每份病历，终于从上千份档案中找到了这份病历。该病历患者姓名与陈某仅一字之差，入院登记的年龄及生产日期均与陈某情况相符，且该病历剖腹产手术家属意见的签字正是杨某。在这份“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病历上，显示陈某的生产日期为2000年8月11日（阴历），正是小雨的真实出生时间，与其户籍登记日期一致。

  至此，强奸案发时小雨未满14周岁的事实确定无疑，陈某涉嫌伪证犯罪的事实有了扎实的证据支撑。

  真相——幕后交易终获罪

  铁证面前，陈某悔恨莫及，很快向检察官坦白了真相，承认了自己在二审庭审中所作是虚假证言。

  原来，案件一审后，贾某父母多次找到陈某，要求其帮忙提供小雨年满14周岁的证据，并承诺给予数额可观的经济补偿。陈某为贾父给出的条件所动，找出了一份当年乡镇计生部门出具的罚款收据。

  贾父见到收据，大喜过望：小雨若是出生后被计生部门处理，按照收据上的罚款日期再往前提几个月，恰可证明小雨的年龄在案发时候已满14周岁。如法院能认定这一证据，贾某一案就有可能改判无罪。

  为替犯罪的儿子开脱罪责，贾父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不放，三番五次地找到陈某做工作，恳求陈某一口咬定在计生部门处理时，小雨已经出生，还答应如贾某无罪释放，就给付陈某11万元的经济补偿，还让贾某和小雨定亲。

  最后，陈某答应了贾父的请求，在中间人的见证下，双方签订了一纸协议，陈某收受了贾父2万元的“预付款”，并书写了关于小雨于2000年3月11日出生的自述材料，还让小雨及其舅父、舅母等人也出具相应证明，妄图蒙混过关。

  法律岂能儿戏，谎言最终难以自圆其说。办案检察官将获取的证据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建议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015年6月17日，公安机关对陈某涉嫌伪证犯罪立案侦查，同时贾某父母也因妨害作证罪被立案侦查。目前，陈某已被临城县检察院依法批准逮捕，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