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兆利 王晓芹

  现实生活中，由于儿女离婚或意外“失独”后，与孙子女、外孙子女有着不可割舍亲情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是否享有“隔代探望”的权利呢？

  翁婿生隙，“探孙”诉求被驳回

  案例：刘大伯夫妇的独生女儿茵茵与李先生相识成婚，2010年生下女儿琳琳。随后，刘大伯和老伴从老家赶来帮闺女带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令人扼腕的是，2013年，茵茵罹患白血病，次年不幸离世。女儿去世后，花甲之年的老两口在异乡无依无靠，4岁多的外孙女琳琳成为他们唯一的精神寄托。由于在女儿遗产继承分配问题上产生分歧，刘大伯曾经与女婿有过一场诉讼，导致翁婿关系失和。这样一来，刘大伯和老伴“失独”旧伤未愈，又添了不能和外孙女相处的“新愁”。无奈之下，二老向法院起诉，主张对外孙女的“隔代探望权”。法院经审理认为，琳琳的母亲病故后，父亲是她唯一的法定监护人，外祖父母探望外孙女的要求虽是人之常情，但必须与孩子的父亲协调沟通，征得其同意。基于其拥有外孙女探望权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被告经做调解工作仍坚持不同意和解，法院遂驳回了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点评：所谓“隔代探望权”，目前尚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某种程度上仅仅是一个坊间用语，而非法律词汇，但在现实中，因为很多未成年子女都是和祖辈生活在一起，祖孙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当下由于离婚率剧增、家庭突然变故等而引发的“隔代探望”纠纷大量出现，那么，与孙子女、外孙子女有着深厚亲情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是否享有“隔代探望权”呢？婚姻法第38条第1款规定：“离婚后，不直接抚养子女的父或母，有探望子女的权利，另一方有协助的义务。”据此，探望权是法律赋予“不直接抚养子女的父或母”这一特定对象的法定权利。父母之外的其他亲人的探望权，如本案外祖父母的“隔代探望权”虽然是人伦常情，但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目前还属于社会道德调整的范畴。也就是说，老人能否如愿探望孙子女、外孙子女，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双方能否友好协商解决。

  情融于法，“适当探望”获许可

  案例：黄大爷夫妇有一子，不幸于2011年底因车祸亡故，生前为他们留下一个孙子。儿子去世后，孙子一直跟随其母董某生活，老两口也经常去看望孩子，董某未表示不满。两年后，董某对老人看望孙子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最后以种种理由拒绝。2014年11月，当老两口听说董某要带孙子再婚嫁到外地时，一急之下将其告上法庭，请求判令他们享有对孙子的“隔代探望权”。法院经审理认为，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无直接法律依据，不能从法律层面强制给予其探望权。考虑到老人晚年丧子，祖孙之间建立了深厚感情，如草率判决驳回老人的诉讼请求，不仅不符合公序良俗，也不利于未成年人身心健康成长。基于此，法院依照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通过说服教育促成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原告每俩月探望孙子一次，寒暑假孙子到爷爷家住一段时间，董某有协助义务。

  点评：虽然婚姻法没有直接规定祖父母等隔代亲属的探望权，但并不意味着没有探望权，正确、恰当地行使这项权利，能够更好地与孙子女、外孙子女沟通和交流，减轻孩子幼小心灵的创伤，所以赋予祖父母、外祖父母一定的探望权，是符合中华民族传统伦理和善良风俗民情需求的。本案中，黄大爷夫妇晚年丧子，身心遭受打击，便将对儿子的思念寄托在孙子身上，是人之常情。如果不允许他们对随母生活的孙子适时探望，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更大的伤害。因此，法院依据民法通则第7条“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的规定，从公序良俗和社会公共利益出发，经征得前儿媳的同意，以调解结案的形式，赋予了老人对随母生活的孙子的“隔代探望权”。从本案可以看出，祖父母能否对孙子女进行探望，仍在法院的概念判断之下。也就是说，理解不同，所作出的判决（调解）结果也可能不同。

  不加约束，恣意探望被“叫停”

  案例： 2011年，小芳、张军夫妇经法院调解离婚，3岁的女儿朋朋由母亲小芳抚养。离婚初期，爷爷、奶奶经常到小芳的住处看望孙女，后者对此并未介意。后来老两口来看望孙女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常常不经老师同意就将朋朋带出幼儿园，致使孩子无法正常上课。更令人难以容忍的是，在小芳组成新的家庭后，两位老人并未收敛自己的行为，经常在前儿媳的家里一待就是半天，影响了其正常生活。2014年12月，小芳一纸诉状将前公婆告上法庭，请求判令被告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毫无节制地探望孙女的行为，已经侵害了原告的监护权和隐私权，干扰了其正常的家庭生活，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两被告未经许可不得擅自探视原告之女。

  点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25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在履行生效判决、裁定或者调解书的过程中，请求中止行使探望权的，人民法院在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后，认为需要中止行使探望权的，依法作出裁定。中止探望的情形消失后，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申请通知其恢复探望权的行使。”本案中，被告系原告的前公婆，如果双方均无异议，在适当的场所，有节制地探视孙女也在情理之中，但两被告在监护人已有异议的情况下，不体谅其已另立新家的难处，坚持不加约束地探望孙女，侵害了原告的监护权和隐私权，影响了孩子的健康成长。需要注意的是，虽然法院作出了上述判决，但两位老人在改正不当的探望行为后，仍然有接触孙女的途径和方法。因为孩子的父亲仍然享有探望权，他可以通过与前妻达成协议的办法，协商确定探望的时间、地点和具体方式，包括约定可以把孩子接回家中，和爷爷、奶奶通信、通电话、赠送礼物等方式，实现老人的探视愿望。

  （文中人物均系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