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萍

  王云山经历了许许多多生命的感觉，最使他感动的是一种颜色——红梅的颜色。“同志画梅花，梅花是同志”这句话是我国文化部原部长、著名诗人书法家贺敬之为画家王云山题的词。“同志”一词，对于50年画梅生涯、“文革”期间两次含冤入狱、十八年监狱生涯的老画家来讲，怎不热泪盈眶？

  “秭归江头烟雨昏，客舟夜系梅花村。”在他上岸的时候，终于找到了自己永恒的归宿，他的心里永远盛开着梅花。梅花那悠然绵长的意韵，如一种心印，印证了画家的精神世界，也造就了他梅的大气、骨气和霸气。而“中国画坛牧马人”之称，也载着他的梅花闻名遐迩。

  我是2001年认识王云山先生的，采写完长篇报道《血梅人生》，感慨万千。当时，只顾着记录他的坎坷人生，写完之后，心有千千结。望着放在我面前几乎一米多高，先生在狱中学习毛泽东、马恩列斯著作的读书笔记、个人诗词，还有在狱中用废纸烟盒勾勒出的朵朵梅花图，我分明看到先生在无边黑暗中灵魂的喧哗和叹息。

  看到桌上放着的一摞烧饼，他笑笑说：“这不，都一个月没回家了，正在日夜兼程准备建党八十周年省会 ‘百梅展’，晚上开夜车，一个烧饼，一杯水，蛮好。2003年为纪念毛主席110周年诞辰，还要挤时间画一幅九米九的苍松图。”说起毛泽东，他开始侃侃而谈，言语间，充满了对毛泽东的无限敬仰。我便震惊了，“文革”的伤痕，坎坷的经历，先生的灵魂世界居然“凤凰涅槃”样重生，飞跃！我的脑海又浮现出“文革”时期他的千般苦万般难。

  让我们来看看王云山出狱十几年来多次开画展的时间表吧：

  1987年，出狱后第一次画展，所展140幅作品中100幅是在狱中完成的，这是狱中的王云山发自心灵深处强烈呐喊，此画展，震惊业界。河北日报、河北电视台等诸多媒体进行了报道。王云山被誉为“画家路上的牧马人”。

  1993年，毛主席诞辰100周年，河北省会“百梅展”，人们被那苍劲古朴、大气磅礴的梅花所震撼，不少人评价说，王云山先生的画自成一家，气度非凡，乃当代一绝。杨成武将军为他题词：梅花欢喜满天雪。文联原党组书记、文化部原常务副部长高占祥为他题词：雪魂。著名画家蔡若虹题词：走向辉煌。中央电视台等十几家媒体进行了专题报道。

  1996年，为迎1997年香港回归，在中国当代美术馆举办“千梅画展”，轰动画坛。其12米长卷“龙梅”被画界看好，专家评定说，此梅乃国宝，是中华民族龙之精神的象征。一位日本友人当场要出100万美元购买此画，条件是为先生到日本举办画展，被先生拒绝。

  1999年，为迎澳门回归和新中国成立50周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大型画展，自此，“梅王”的呼声越来越高。此画展，不少外国领事馆的大使参赞携夫人前来观看，要求购买他的画。美籍爱国华人陈香梅女士对先生的梅花图甚是欣赏，为求一画，差人多次打听找到王云山。先生慷慨地一口应允，赠送了一幅六尺白梅给陈香梅女士。画上朵朵洁白的梅花，组成一幅庄严的中国地图。

  200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80周年，在省会石家庄举办80米长卷梅花展。

  几年后，当我再次见到先生，他用9年时间，挤分分秒秒画出的一万幅连结台湾和大陆最近海域的3500米梅花图已完成。先生说，这是他盼望台湾早日回归的一份心愿，希望台湾回归时献给台湾故宫。他还告诉我，2005年3月22日在北京见到了毛泽东的女儿李敏，将画好的苍松图亲手交给了她，另赠李敏一幅双凤红梅图。

  再次阅读王云山，我看到的是具有画家味道艺术家的坦荡胸襟；再次阅读先生的画，我又被带入一个冰凉又温暖，厚重而又热情奔放的梅花世界。

  先生的画，总体感觉色彩明烈而大胆，气韵生动而直率，简朴而不失精致，浓艳而不失凝重感。尤其那满纸铺张、梅的躯干，苍劲古朴、潜伏着一种勃勃生机，梅的铁气、傲气、雪中得天气质，跃然纸上，与人形成强烈的对话语言：不惧江天万里霜。难怪著名漫画家方成题词：铁骨冰情一绝梅。全国政协原常委、著名书法家夏家骏题词：中国梅花第一家。

  近几年，先生潜居在家专心作画，与妻儿共享天伦之乐。一些港澳台人士和外国使节纷纷慕名而来，为求先生一梅。人民大会堂、全国政协礼堂、毛主席纪念堂等，都有收藏他的画。

  2010年，我因故到省会石家庄，听说先生正在为家乡的事举办画展，便想起了几年前他为家乡办小学卖掉自己部分字画的事。我悄悄站在展厅一边，不忍打扰被人群围在中央的先生，但他还是看到了我，走过来热情与我握手并留我吃饭。我心升一丝感动，七十多岁的先生看来身体精神还不错，名气越来越大，人却变得越来越平和、慈祥、友善、爽朗。

  是的，就说几年前为家乡井陉县北防口村建小学的事吧。为了让孩子们不出村就能上学，七十多岁高龄的他背起画具，与助理张玲从内蒙到银川、又从山西到广州、走遍大江南北，变卖自己的画作，捐款上百万。

  2009年，他又变卖字画，亲自去外地购买树苗，为家乡栽种两千多亩核桃树。而他们一家却还在石家庄租住别人的房子。

  最近，他在家乡投资建设的“个人艺术博物馆”已完工。他说：“博物馆占地1200平方米，主体已完工，将在2015年春开馆。建这个博物馆，全部是我变卖字画的钱。把艺术还原于社会，是完成我心中的圆满。”

  我又一次被感动。古人言：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王云山既是一个仁者，也是一个智者。

  近两年，先生更是喜讯不断，香港一家旅游公司慕名找到他，计划在香港和台湾为他开个人画展。南子文化传媒公司与他成功签约，并为他出版一本大型画集，画集中的220幅作品，每幅画都有中国权威鉴定专家单国强的鉴定评语。

  鲜为人知的是，王云山还是一位作家、诗人。其在狱中完成的30万字自传体小说《血染人生路》，至今已再版两次。他创作的上万首诗，许多都是在狱中完成的。狱中无数个不眠之夜里，他写道：横经风雨竖撞寒，九弯不折笑狂天，请问暴雪三岁几，苍生碎冰八万年。成名后的他写道：风雨春秋八十载，一笔梅干未画完，满纸尽是荒唐泪，甘留清气在人间。现如今，在他家进门大厅挂着他的一幅字：横观千古风云，一笑了之。

  我所感动的不是他的功名和利禄，不仅仅是他那震人心魄、栖息着他灵魂的梅花。他像一只充满忧伤而又执着不屈的荆棘鸟，一生都在用自己的真性情，鸣唱着他布满荆棘充满坎坷的一生，用生命筑就着梅花的风骨和气节。十几年的监狱生涯，判过死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都没有击倒他，他以梅花渲染生命的底色演绎着自己的壮美人生。

  王云山像是一首歌，这首歌飘扬在他的墨香里。“问世间情为何物，真叫人生死相许。"生活给王云山留下了墨香，王云山给我们留下了心香一瓣，永远是梅花盛开的心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