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民生

  干了三十年刑警的老万退休了，战友们为他开欢送会。酒酣耳热之际，大家请老万说几句。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说得一点儿也不豪迈：“干了这些年刑侦，也没啥可说的，多亏领导和弟兄们帮助，总算没给大家丢脸。说实在的，抽屉里奖章证书一大堆，我都没放在心上，只有大家送给我的一个外号‘土警’，我老万倒是觉得太好了，谢谢弟兄们！”听完老万这一席话，大家给以热烈鼓掌。

  老万这几句话，还真是肺腑之言。“土警”一说，确实是大家送给他的外号，但老万欣然接受了。为啥叫他“土警”呢？这还得从头说起。

  老万出身土，从小在农村长大，地里的农活啥都干过，对黄土地有深厚感情。因为家里条件差，没上过几天学。后来，老万应征入伍，在部队干了十年，转业到了公安局。也许是从在小农村长大的缘故，老万生活非常俭朴，特别是衣着打扮，不时尚，不鲜亮，一看就觉得土。他从不穿高档名牌服装，最爱穿的是军装和警服。一件衣服他可以穿好几年，喜欢穿老伴给做的千层底，很少穿皮鞋。他说经常到村子里去办案，穿皮鞋不得劲儿，穿得很时兴了老百姓会觉得你洋气，不像自己人儿。再说了，经常在一线摸爬滚打，一天下来，灰头土脸的，能不“土”吗？还别说，就老万那一身打扮，走在村子里，真和一般的普通老百姓没啥明显区别。因为没上过几天学，文化水平比较低，更别说学历了，这也是说他“土”的一个原因吧。他说自己的文化知识都是在部队里学的。在侦察连，除了工作和必修的科目以外，他不放过一点学习的机会，学会了专业拍照，学会了绘图、写信。几年下来他的文字水平竟然令战友们刮目相看。后来到公安局工作，这个学习的习惯一直没丢。因为在农村长大，他非常熟悉农村的情况，也知道老百姓的表达方式。所以，他说话也很土，一进村，满口都是乡土俚语，听起来亲切自然。

  除了这些，老万的“土”还表现在工作上。有一次，他们队接手了一起电线杆被盗案，十余个电线杆被盗，影响很大，但线索很少，经营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大的进展，别人都松懈了，老万却一直咬住不放，他也没有什么更先进的方法，不像现在有信息化手段，他就是反复到现场查看，走访摸排，终于获得了重要线索，成功破案，又是记功又是受奖，使他小小出了一次名。有一次，他抓住了一个专门撬盗沿街食品门店的惯偷。那个案子影响很大，盗取的财物主要是烟酒和现金，数额虽然不大，但被盗门店多，闹得人心惶惶。犯罪嫌疑人每次作案后，还在门店里喝几瓶啤酒，有一次竟然还在门店里大小便。老万觉得这家伙应该是个孩子。于是，他就靠他的土办法，梳理平时积累掌握的一些重点人资料，根据现场提供的情况，很快确定了重点人。破案后证明他的分析十分准确，果然是个不满18岁的孩子。老万不但破案，还管破案以外的事儿。他常说，偷盗有两种，一种是游手好闲，想不劳而获，一种是好逸恶劳或者为生活所迫，法外的事儿应该区别对待。在他经手的案子中，就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单亲家庭，为了给老爹治病而偷盗的典型案件。破案后，老万专门和这个年轻人谈话，指出：“偷是来钱快，为你爹治病也是孝子，但做犯法的事儿就不是孝了，你进来了，你爹咋办？”后来，在这小子服刑期间，老万一直帮扶他的老爹，他释放后，老万还帮他找工作，感动得他一塌糊涂，就差一点不喊老万亲爹了。老万说：“你好好挣钱走正道比什么都强，也算我没有白费心。”果然，这年轻人自此再也没有做过违法犯罪的事儿。

  老万的“土”还表现在作风上。在做技术工作时，他的兴奋点始终在破案和破案后的欣慰上。那时警种分得没有现在这么细，一有重大案件，老万总是在现场“转悠”。有一起杀人焚尸案件，一家四口被杀并遭焚尸。现场一片混乱，尸体有的都已经炭化。老万自己动手，逐一解剖。发现两个孩子和女主人头部均有钝器击打至颅骨骨折，气管内无烟尘，但男主人的尸体没有这种情况，并且他的气管内有烟气污染的情况，胃内溶物有农药味儿，并在现场发现了作案用的羊角锤和农药瓶。老万初步断定男主人就是犯罪嫌疑人，是他杀害了自己的老婆孩子后，喝了农药点火自焚。破案后证明果然是这样。在尸检时，老万的衬衣被尸血污染，他说那是常事儿，回家自己悄悄洗掉，从不给爱人说。他说勘验现场最脏的一个次是下丧一个多月后开棺验尸，当时正值炎夏，当棺材打开时，尸体已高度腐败，棺内气体能把棺材盖顶开，当场就有多人呕吐不止。但老万没吐，他说已经习惯了，别人过后好些天连饭都吃不下，但他照吃不误。

  老万有个小本子，专门记录工作心得，他说是为了积累，可能以后用得着。几年下来，他的工作笔记就积攒了十几本，字迹虽然不美，但没有一句废话。现在流行“镀金”，但老万没有镀过金，培训班倒是参加过，但那是为了学点“真东西”。他说自己没有学历，镀金没啥意思，不如炼金，案件现场是炼金的好地方，在那里什么样的情况都能遇见。善于琢磨的他，总能把自己的想法与实战结合起来，时间长了就是最好的经验。如今老万退休了，但他也没有闲着，不断有年轻人找他探讨案件。他说，自己已经落后了，现在都是信息战，有些土办法已经用不上了，应该学习新东西。

  唐朝李绅有一句诗叫“假金方用真金镀，若是真金不镀金。”老万的“土”实际上是一种朴实、专注、敬业精神。不管时代如何变化，技术手段如何进步，这种品质和精神永远不会过时，就像“真金”的光芒，是掩饰不住的。所以，他虽是“土警”，但却是“真金”。

  （作者单位：威县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