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田一洁

  图／李海波 益明

  窄渡口，没几户人家知道，笨重的原木铺的，像个断桥，有似是而非的栏杆，那栏杆是怕有谁掉进水里吗？我想不是，拦也拦不住什么，再说住在水边的人谁会怕掉进水里呢，只是为好看而已。

  偶尔会有人在这里钓鱼，一钓就是大半天的光阴，那些被勾上的鱼，在钩子上一边挣扎一边叫救命，有时候钓鱼人嫌鱼太小又扔回去了，有时候被拎回去了，或炸或煎或是给小孩子玩。

  偶尔有人在这里淘洗，哗哗地打破了河湾的宁静，有时候是妇人，有时候是男人，不管有多脏，河水通通都接受了，那些淘洗的人，有的是安静的，有些是焦躁的，他们来了又去，没有人想过要感激河水。

  黑夜降临后，这里几乎没有人来，极偶尔有失意的人走进了河湾，他们也只是叹息一阵，为他们自己，然后走掉了，走了也好，这时候这里不需要任何人来，谁来都是一种打扰。

  这里深夜的秘密，水鸟知道，它们也不是一个很大的群体，好像是很努力才抗争生存下来那么几只，用它们的腿，拔开星光月光，不为诗意，只为生存。

  这里深夜的秘密，小鱼也知道，有时候它们一跃而起，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圆圆的波纹，留下一串清脆的水声，谁知道它们要表达什么样的情绪呢，我想只有生物学家知道，河边的住民知道，一些诗人艺术家也许知道，当然，河湾最知道。

  这里深夜的秘密，风也知道，风吹过芦苇丛，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河湾的笑声，像是有些痒，风吹过粗大的香樟树，它们多半很沉默，柳枝依然飘来荡去，你不能说它轻浮，那是你用你的观点来定义了它，它属于它自己，属于河湾的一部分，单单不属于你，当然就算你定义了，它也不在乎，它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也没兴趣知道，它只是风来了就动一动。

  这里深夜的秘密，月光也知道，月光是有声音的，你信不信？月光是类似玻璃风铃撞击后细碎的声音，细得没有几个人能听得见，碎得细细的散得到处都是，浅浅铺呈，流光滟滟，又像是天上的星星都跃进了河里，是沐浴，还是嬉戏？不得而知，只见水天相接，珠光粼粼。

  偶尔有鸟叫一声，带着半梦半醒的睡意，它们也知道河湾深夜的秘密，只是刚开了口，就懒得往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