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贤

  初夏清晨的6点钟，天刚刚亮，我和同事们已经在调度室集合，“第一小组，找到关键证人王大娘拿到证人证言，这对突破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至关重要，另外到镇政府……老张、小李，抓紧时间去吧。”

  接到任务后，我和同事随即驱车赶到了王大娘所在的村子。经过打听，我们找到了王大娘的家。

  初次登门：

  好一个耿直的大娘

  敲响浅绿色的大门，院里的狗“汪汪”叫起来。

  “谁？”有人隔着门问，我和同事说明身份后，一位60来岁的大娘给我们开了门，经过简单的交谈，我们得知她就是王大娘，我们直接说明了找她的目的，希望她配合检察机关的调查。王大娘朝胡同口看了看说：“来屋里说吧。”

  村里“支书派”与“反支书派”的斗争由来已久，为了不给自家惹麻烦，村民都不愿与两者的斗争扯上关系，能躲就躲，所以让王大娘配合调查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和同事都做好了“啃硬骨头”的思想准备。

  到了屋里，王大娘招呼我们坐下，说：“前一阵村里有好几拨人找上门，让我按照他们的说法跟你们说，否则取消我和老伴儿的低保，日后有我好看，我不想得罪谁，但也不想昧自己良心，我就按事实情况说。”

  我和同事诧异地看了看对方，这真是个耿直的大娘，觉悟还不低呢！

  询问有条不紊地进行：“你什么时间交给村支书邓某这2万元？”

  “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我记得当时村支书给我写了个收条，收条上有时间。”王大娘说。

  “你把收条让我们看一下。”我和同事都明白这张收条的重要性，村委会的账面上没有这笔2万元的收入，犯罪嫌疑人邓某如果否认收到过王大娘的这2万元，那他自己亲手写的收条会让他有口难辩。必须拿到这张收条，让邓某无从狡辩。

  “收条在我儿媳妇那儿，她回娘家了。”

  “你给儿媳妇打个电话，问问收条放哪儿了？”

  “我不识字，没有记她的号码，你们中午再来吧，她中午就回来了，到时候把收条给你们看。”

  为了拿到确凿的证据，我和同事决定中午看到收条后再给王大娘做笔录，距离中午还有3个多小时，我们决定先到镇政府调取其他证据材料，中午再来王大娘家。

  再次登门：

  王大娘“躲”起来了

  中午1点多，我和同事再次敲响了王大娘家的门，出乎意料的是我们没有见到王大娘和她的儿媳妇，只有王大娘怀孕的女儿拉着脸跟我们说：“俺娘不在家，你们走吧！”在我们从王大娘家出来后，大门被反锁了。

  我和同事心想着这个王大娘肯定是担心村里有人找她麻烦，所以已经躲起来了。她早上装出配合调查的样子，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并且提出有“收条”，让我们中午再来，只是想把我们支走，好为自己争取时间躲起来，实际上并没有“收条”的事儿？

  第三次登门：

  王大娘就没打算配合调查

  晚上8点多，我和同事决定再去王大娘家看看。第三次敲响了王大娘家的门，门却是反锁着的，来给我们开门的人听到我们说是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不耐烦地说：“怎么又是你们，还有完没完，家里就我自己，你们走吧。”说完连门都没有开就回屋了。

  我和同事断定王大娘此刻就在家里，因为在她家东屋窗下能听见屋里有两人交谈说：“又是检察院的，真讨厌，她们找不到人就不会再来了。”看来，王大娘根本就没打算配合调查。

  对不起大娘

  我们错怪您了

  村里的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休息了，我和同事向案件主办人电话汇报完情况，准备返回单位，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这不是王大娘吗？她怎么从外面回来了？”我惊讶地说。

  “别管那么多了，这次一定不能再让她狡辩了，再晚也要把证据拿到。”同事提醒着。

  我和同事快步走上前，想再做做王大娘的工作。“闺女，你们还没下班？我去儿媳妇家了，中午她托人捎信儿说今天回不来了，我去问她收条放哪儿了？你们不是要看那张收条吗？到家里看吧！”王大娘轻描淡写地说着。

  听到院子里有动静，王大娘的女儿出来说：“娘，你真是没事找事，我刚给我爹换过尿布……”

  “爹？尿布？”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我们误解王大娘躲起来、误解她不配合调查时，她却不顾瘫痪在床的老伴儿、不顾女儿的阻拦和路途的遥远，特意到几十里外的儿媳妇家问“收条”的事儿，而这，只为兑现一句承诺！是我们的猜疑玷污了大娘朴实善良的心灵……

  可亲可敬的大娘，我们错怪您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想对大娘亲口说：“大娘！对不起！”可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在回单位的路上，我和同事都沉默不语，没有了以往完成任务后的喜悦感和成就感。我知道，那一刻，同事跟我一样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侦查工作是最大程度地还原事实真相的过程，每当案情错综复杂、扑朔迷离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一句话：真相揭露之前，不要妄下结论。

  （作者单位：永年县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