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刚

  严歌苓说她写《陆犯焉识》准备了近20年的时间，这个被称为“华人世界最值得期待的作家”第一次用笔触及了自己的家庭，且把浓墨重彩放在自己的爷爷身上，这个做了20年囚犯的爷爷，是怎样从一个富家子弟，穿惯了羊皮拖鞋，一个留学博士成为一个没有尊严的囚犯，精彩的故事迫使我们不得不一层层剥开这部长篇小说的神秘面纱。而导演张艺谋更是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故事搬上银幕，让更多人知道了陆焉识的风流倜傥和苦难经历。  

  陆焉识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他就是在报纸上写写文章，说点真话，就在20世纪50年代被莫名其妙地投进了监狱，最后在死刑面前兜了个圈，被判了无期。1960年初春，西北大荒漠中的那座劳改农场里，这夜，冰雹加雪，七八级大风，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多摄氏度，劳改犯们住在单薄的监号帐篷里，犯人们要一小时一报数，报着报着，就有一个卡壳的犯人，上前一摸，尸骨寒了……就是在这样残酷的环境下，这个从小没有吃过一天苦头的公子哥，学会了假装口吃来保护自己，并始终保持着自己那点所谓的尊严。  

  是什么信念支撑着陆焉识活下去？这不得不提到那个在他眼里神一样的女人冯婉喻，虽然在一起时他没有好好珍惜，可这20年沙里淘金，他现在心里满满装着冯婉喻了，湖水一样平静的眼神、优雅的举止，那浓缩了专属深闺女子的一瞥目光，那是陆焉识苦难时代的一道闪电，彻底照亮了他的灵魂，成了他狱中生活的精神支柱。为了冯婉喻，他冒着生命危险逃出监狱，就是想实现当年没有告诉妻子的话：我爱你。他后悔在一起的日子里没有珍惜婉喻，他要婉喻原谅，他最好的年华没有给她。  

  全书由3个主要情节构成，陆焉识行贿管理人员冒着葬身雪地和狼口的危险去看一场女儿主演的科教电影，陆焉识逃离劳改农场想要回上海亲口告诉多年的老妻自己心中的爱，陆焉识等待妻子收拾好在上海的房子等他回去团聚。严歌苓用细腻的笔墨推动这3个情节，把过去、现在和未来揉乱在一起，让读者的心一次次随着情节起伏跃动，期待着那激动人心的时刻的到来，而多少次，又让读者读出了泪水。  

  尤其是陆焉识冒着生命危险逃到上海，就是为了见妻子一面。他盯着婉喻教书的学校门口，亲眼看着她从里面走出来，挤上无轨电车，看着她下车，又用眼光一直追踪着她，走进食品商场……第二天，仍这样远远地盯着，看着她和姑娘丹珏的一举一动。他千里逃来，本应走进家门，走近婉喻，可一个全国通缉的逃犯，不想连累婉喻，他克制着自己的情感，就这样完成了一次用生命换来的探亲之旅。而更令人心酸的是，服刑期满后，当他终于重获自由，想用自己余下不多的人生弥补欠缺婉喻20年的感情，跟婉喻携手认认真真地共渡他们余下的人生时，婉喻失忆了。这个女人用尽了一生去等待的人，曾经远在天涯，相隔万里，如今近在咫尺，却已成路人，相见不相识了。  

  这就是本书所描述的凄美爱情故事，很意外的，这个一直让人觉得苦涩心酸唏嘘感慨的爱情，竟因为婉喻的失忆，让陆焉识对失忆的婉喻的重新追求和陪伴，给人带来了一丝丝的甜蜜，一股淡淡的温馨。

  其实，《陆犯焉识》表面上看是在记录那段历史，并对某种现象进行批判，但阅读完整本书后，你会感觉到这本以苦难为底色的小说，根本读不到恨，它的主调是明亮的爱，充满希望和忠贞不渝的爱，我想，这也是严歌苓所期望的，也是文学的终极意义吧。

  （作者单位：沧南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