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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飞宏
每个人都有一个难忘的童年,不管当时的生活是清苦还是宽裕,都能拥有属于那个时代的童年快乐。美食永远是孩童心中的渴望,童年的美食味道会永远停驻在味蕾深处,伴着岁月的流逝,像一条若隐若现的溪流时不时喷涌而出,成为一生中独特的美好回忆。
我的童年是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度过的,那是一个物质生活还十分匮乏的年代。寒来暑往,春夏秋冬,饭桌上难以见到几次像样的吃食,白面和荤腥只有过年过节或者家里来了亲戚时才可能出现在饭桌上。家中来了亲戚,小孩通常是不许上桌的,只有等客人吃完才可以美美地享受一番残羹冷炙。所以,那个年代,在盼年节盼家里来亲戚的同时,孩子们会将目光投向田间大洼或他处,以期得到可以打“牙祭”的食物。
刚出正月,随着年味儿渐渐淡去,饭桌上的吃食又恢复了素常的寡淡无味。当春风渐渐柔起来的时候,沉睡一冬的麦苗刚刚睁开惺忪的睡眼,野菜还没有从地面钻出来,这时节一种称作甜棒根儿的草茎便成为聊以解馋的美食。这种草根具有极其旺盛的生命力,在地下横勾竖连,愈串愈密,一年便可串得水渠边、田埂上到处都是。每逢初春的黄昏,孩子们放学后一溜烟儿地跑回家,将书包往土炕上一扔,来不及喘口气,就呼朋引伴扛着铁锹、背着筐头,急急地奔向田间。一锨挖下去,翻起的泥土里挓挲着根根红褐色的甜棒根儿,用手轻轻抄起,抖掉泥土,将红褐色的表皮轻轻一捋,露出一片雪白,放进嘴里一嚼,一股甜甜的伴着泥土清香的滋味妙不可言。吃了一根又一根,后来干脆将一团一股脑儿塞进嘴里,直嚼得两腮发酸赶走“馋虫”才罢。不觉天色已晚,村庄的上空已升起袅袅炊烟。赶紧将筐头装满,孩子们簇拥打闹着往家里赶。走在村街上,大人和孩子们一边打着招呼,一边从筐子里顺手扯下几根放进嘴里。到了家里,给喂养的家畜扔上一些也解解馋。此外,还要格外留下一些放在鸡窝上,用筛子扣住慢慢享用。
布谷鸟在田野上空“嘎咕——嘎咕”的鸣过之后,小小的麦知了也凑热闹般地伏在树干上声音尖利而稀疏地叫了起来。五月干热的风一夜间将麦子染成满眼金黄,椿树花谢后结出一簇簇绿中透红的果实,浓郁醉人的枣花香气招引成群的蜜蜂流连忘返,这一切信息告诉人们麦收到了。大人们磨快镰刀,养壮牲口,杠好场地,满怀期冀地投入繁忙的麦收。孩子们是比较轻闲的,没事时跟在大人身后,一边嬉笑打闹着,玩累了就专揪那些没有熟透的青黄麦穗。掐去麦芒,放在手心两手来回搓,边搓边用嘴轻轻吹去麦皮,手心便现出一堆饱满浑圆的麦粒,满手都是诱人的麦香,迫不及待一股脑儿填入嘴中,满口清香,解馋经饿。麦穗还可以烧着吃或是煮着吃,各有各的味道,百吃不厌,回味无穷。
夏天的美食是比较丰盛的,吃“知了猴”也是孩子们的最爱。麦收刚过,麦知了突然不见了,体型较大的知了渐渐多了起来,隐在茂密的树叶后面争先恐后地响成一片。每到傍晚时分,树底下的地面上,会出现许多豆粒大小的薄薄的不太规则的小孔,手指轻轻一抠,孔越来越大,里面趴着一只知了的幼虫,俗称“知了猴”,用手轻轻触摸它两只锋利的前腿,它便很配合地勾住手指,被拽出洞穴。回家后在院子里用筛子扣住,趁着夜露,“知了猴”一夜间蜕变成知了。清早,将知了皮收起攒多了卖给药铺,然后将知了的翅膀掐掉,用盐水腌一会儿,用油一炸,早饭餐桌上便多了一道香气扑鼻的“荤腥”佳肴,直吃得嘴角油光光的,饭后一抹嘴,闻一闻手都泛着一股令人流连的香气。有时耐不住肚里“馋虫”的勾引,当晚就将捡来的“知了猴”用水洗净,稍腌片刻,就成为肚里的美味了。夏天嘴里的吃食还有瓜类。放学回家,掀开家里大水瓮的盖子,会有翠绿的黄瓜、青白的菜瓜浮在水上,那是大人事先买来特意泡上的。那时的黄瓜绝对“正品”,弯弯的,绿绿的,味道浓足,一口咬下去,汁液浓得似乎能拉出丝线。
凛冽的寒风在阴空中呼啸而过,雪便沸沸扬扬地飘个不停,大洼变得洁白而清寂,冻得麻雀都懒得出来觅食。但孩子们见了雪格外兴奋,在雪地上互相嬉戏打着雪仗,不一会儿,额头便渗出细密的汗珠。等玩得又累又渴的时候,便用小手攥一个雪蛋吃,顿时一股清凉爽彻心底,不亚于当今盛夏的冰淇淋。那时红薯是农村人们冬天的主食,孩子们吃煮红薯吃腻了,别出心裁冻着吃,晚上将一块红薯放在屋外的窗台冻上一宿,第二天一早偷偷放进书包,上学的路上拿出来与小伙伴共同分享。红薯已冻成冰,须用小刀慢慢切开,切割时发出“擦、擦”的响声,只这美妙的声音就已勾人食欲。用棉袄袖子将红薯托住,用牙使劲啃,红薯表面现出两道牙印,只有少许吃进嘴里,清凉甘甜溢满唇齿,直吃得腮齿发酸嘴唇发麻才罢。
童年的美食味道伴着岁月渐行渐远,甚至已经淡出了人们的记忆。现在各种食品不断翻新花样满足着人们的口味,一些瓜果蔬菜虽品相优良、光鲜诱人,但已经难以品出从前十足的味道了。回忆是一种美好的心境,它包容着太多的生活内涵,时时提醒我们要懂得珍惜、学会承受、热爱生活、保护环境,愿健康醇厚的美食味道永远驻停在我们的舌尖味蕾之间。
(作者单位: 肃宁县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