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政文
“全村群众注意啦!全村群众注意啦!为了美化咱北李庄,街道两边要墁砖。从今天开始,大街两边的猪圈,乱搭的柴棚,乱建的厕所都要拆掉。大家有啥意见,有啥建议,有啥事早点说……”李成群的大喇叭又开始广播了,北李庄涉及全村的一个大工程要动工了。
喇叭喊了,布告也贴了。五天了,一直没人吭气。李成群心里犯嘀咕,难道全村人都没意见?经验告诉他,要是有意见及早解决了啥事都好办,有点磕磕碰碰也正常。但是,这次涉及全村的事,竟然没人吭气,他琢磨着里边肯定还得有事。
过了几天,街道两边19个猪圈拆了,36个柴棚拆了,25个厕所也拆了,一切都很正常。
2013年8月8日,拱土机、挖土机、拖拉机等机器全开到村口了,就等一声令下开进村。
李成群正要开口,就听村里一阵喧闹。他一瞅,只见一大群人已经围了上来。五大三粗的王立新站在他家门前的台阶上,抡着铁锨,像喝醉酒似的,大喊着:“今天,谁敢动我的台阶,我就跟他动铁锨!”
看热闹的不嫌事小,围着他的那一圈人都在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去劝。
李成群意识到:事来了!他也不怨围观的村民,看热闹是因为这事不归他们管。而他觉得,不能躲事,你越躲,事就越找你;你越躲,事不但小不了,还会越来越大。想到这,他分开人群向前走去,到了王立新跟前,问是咋回事。王立新咬牙切齿地说:“不用问,我这个台阶,你今天别动。”
街道两边的房子不是同时盖的,根基深浅不同,台阶拔得有高有低,长短也不齐。墁砖时,就是不下水平,肉眼一看也要差不多,大体上应该是平整的,这就要把两边所有的台阶都推掉,统一找平。王立新显然不能接受把他家的台阶推掉,但他家不是需要推台阶的第一家,而是第四家,开始的话,也不是先从他这推。
李成群问他:“你不让动,你说这个活咋整?”
王立新斜着眼睛说:“要我说,这个活,离我这往外三尺,你愿意怎么挖就怎么挖。”
虽然有气,李成群却在心里笑了,本来街就不宽,离你这三尺远,就到了路肩上了,那还铺什么砖啊。
李成群耐心地说:“你看这活,也不是村干部和村管会决定的,不说是咱一个村全通过了,起码咱村的党员、村民代表,还有一部分村里的面子人都同意了。大喇叭喊了好几天,你也没吭气,现在,你不让干活,我觉得不大对劲……”
没等李成群说完,王立新截断了他的话:“你别说了,我不管你咋说,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别动我的台,不能把我的房根基吊起来!”
李成群一听这话,立马领会了王立新阻拦施工的真实意图。他想,村里肯定还有人会这么想。其实,村里也早就想到了,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一街的人还在那看热闹,李成群胸有成竹地对王立新说:“你要是有啥问题,咱就解决啥问题,既然你不说正经理儿了,就是今天你用铁锨劈我,也得从你这下手!”
李成群挥挥手让挖土地机开过来,指着脚底下,说:“就从这开始挖!”
挖土机师傅犹豫了一下,李成群又大声说:“就从这开始!”
看到李成群这样做,人群中有人开始说王立新了。王立新见李成群没退后,反而众人都冲他来了,又大喊了几句,回家了。
这一铲挖下去,标志着北李庄街道的墁砖工程开工了。
机器开始干活后,李成群来到王立新家,对他说:“这些机器都是按小时租来的,就是不干活也要给人家钱,你不能不让干活。至于吊房根基的事,你放心,等我把活干完了,你再看。我做的活要是对不住你,你想把我咋样就咋样。”
村里的房子台阶有高有低,根基有埋得深的有埋得浅的,推土机推过之后,埋得浅的,都把扎砖露出来了。
房根基吊起来了,村民的心也吊起来了。
不过,没几天,村民的心就放到了肚子里。砖沿路一直墁过去,随后,施工队用石子混凝土在房子的墙根底下打个45度斜坡,把根基全部护起来,比村民原来堆的土台子还要结实、牢固。整个街道整齐划一,既美观又实用。王立新和所有的群众一样,所有的担心都没了,不由得啧啧称赞。
天有不测风云。一天夜里,李成群听到“哗啦哗啦”地雨声,再也睡不着了。他担心地是,石子还没打好,有的房子根基还在外面露着,经雨一冲,肯定不好,这咋整?
李成群看了看手机,才凌晨三点。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立刻给几个村干部打电话,让他们赶快起来去街里,先把露着的房根基护起来再说。
天下着雨,街里很黑。一开始,是李成群一个人;一会儿,变成两个人;又过了一会儿,村管会的人也来了;后来,有些村民也来了;到最后,村里能来的人基本都来了。当然,王立新也来了。街道两边各形成了两条线,一条是站着打伞的,一条是蹲着砌砖的。
一位八十多岁的老爷子一边打着伞,一边对李成群说:“你简直就是现在的活‘焦裕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没见过有人像你这样跟着个水鸭子似的,在水里搬砖的干部。”
喇叭也没喊,也不知道谁叫的谁,群众都出来了。在大雨中,北李庄的街里形成了这样一支长队,搬砖的搬砖,打伞的打伞。天亮的时候,街道两边的房子根基全部被砌起来了,没有一家的房子根基被雨冲坏。
后来,再铺北边街的时候,全村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挠,相反,都出来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