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风林
论辈分,我喊他哥。来到这个城里,我第一个要找的人便是他。他,当时还年轻,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负责一个公司。现在,他已近花甲之年。
当时,我正忙于工作的奔波,也苦于经济的困顿,愁眉不展,忧心忡忡。他见了我,脸上洋溢出微笑:“三儿,你年轻,好好干,一切都会好的。”他的开朗和风趣、善良和平易,让我对他愈加敬重。当时,我马上就要结婚,房子只进行了简单装修,其余款项没了着落。我与妻工作都没固定,双方父母对我们也难以接济。我抓耳挠腮,郁闷至极。我向他张嘴,他爽朗答应,帮了大忙。
后来,我找到了工作,妻在商界也渐渐站稳脚跟,家庭收入渐渐增多,过了一些时日,把那笔较大的借款还给了他。他笑着说:“没必要那么急,没关系的。”我与妻也笑着,语无伦次地说着感激的话。
市场的大潮汹涌澎湃,有人高立潮头,有人跌入低谷。他属于后者。他所在的单位破产,所有员工失业。其妻的企业半死不活,最终也是倒闭清算。
他们仅有一个儿子,临时在一单位打工。随着年龄增长,其儿开始恋爱。对象是小鸟依人的那种,脸儿白白,身材苗条。其儿的爱情生活进展顺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于是,老两口拿出所有储蓄,还借了外债,买了新房,给儿子办了婚事,同儿子儿媳住在一起。老两口天天乐得合不上嘴。可结婚时间不长,儿媳却要求公婆搬离新房,回老房去住。按说,新房明亮宽敞,足够二代人甚至三代人居住。按理,公婆出资购买的房屋,即使搬,也是小两口搬。
矛盾升级,夫妻大战,撵走公婆的战斗持续而来。儿子站在父母一方,小媳妇便回娘家不归。这可急坏了他,也让他的妻子郁闷难耐。
儿子最终接回了儿媳。他和妻子对儿媳说:“要好好过日子啊,有什么心结解不开吗?”但是时日不长,儿媳脸上又阴云密布。
儿子、儿媳上班去了。他就唉声叹气起来。后来,小两口争吵不止,也闹到了法院——要离婚!
时日一长,儿媳去娘家不回。儿子说:“跟她离,要她做甚?”他劝儿子:“去接她吧,成一家也不容易。”
此后,因为这,他便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后来我听说,新楼房卖掉了,他们重新住进了旧平房。
有半年我没见到他了。那天聚会,我发现了他,很是吃惊:他着一身灰衣,过去圆润的脸现在黑长,胡子拉碴;过去明亮的眼眸现在暗淡迷离;过去肥硕的身体现在瘦骨嶙峋。他看到我,激动地拉着我的手,说:“三儿,我现在什么也不喜欢吃,也吃不下,只能喝点稀的。”我着急地说:“哥,快去医院检查检查啊!”
“我不去,我不愿意去。”他摇头,表情忧郁。
再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他家的病床上。他比此前更瘦弱、更忧郁、更苍白,分明是大病缠身。后来我了解到,他到医院查出是癌症晚期,人生时日不多了。
我永远不能忘记他那张五十几岁的痛苦而苍老的脸,还有那双迷茫的眼睛。他仍拉着我的手,说:“三啊,我怎么觉得还没怎么活,就已经不行了呢。”我把头扭到一边,眼泪淌在衣服上,我擦擦,极力不让他发现。
我不再写了,读者朋友,您大概也知道了,后来,我的这位可爱的兄弟离世了。
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我一直以为人排忧解难为己任,而对这件事却没高度重视,及时介入调解做工作,因此,在这样的深夜,我不能安眠。矛盾无处不在,家庭矛盾更是琐碎繁杂,子女之间、夫妻之间、妯娌之间、婆媳翁婿之间,因为文化阅历、思想修养等等的差异,每个人的处世方式和方法各不一样。而遇到矛盾,我们如何处理?这就需要我们,首先从自身找原因、找过错,胸怀坦荡容人之过、谅解他人;再者分析对方,换位思考,即使对方一无是处,也不可使自己钻牛角尖。解决这种矛盾纠纷的办法有很多,可以请求人民调解组织调解,也可起诉法院处理,最不该自残和自虐,伤及家庭也害了自己。
记得有位哲人说过,“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我们为什么生气?自己是否心胸狭隘?即使对方有过错对不起我们,我们就该生气吗?
此刻,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淌下来……
(作者单位: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