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同贵

  内蒙古盛产莜面。我在内蒙古生活了20年，莜面没少吃，可哪儿的莜面也没有武川县后山的莜面好吃。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们部队为加强北疆的守卫，进驻在内蒙古武川县大青山深处的一个叫窝梁子村。这里的老百姓，自从听说有了解放军后，还没见过解放军是个啥样子。抗日战争时期，这个村子的老人们大都替八路军做过事，是有名的红色堡垒村。我们住在一个叫王二娃家。听说解放军要住房，王二娃把东屋腾了出来，带着媳妇和老娘挤到西屋，把最好的屋子腾给我们。

  那时我在连部当文书，一天下午从训练场回到了连部，刚想坐下休息休息，肚子咕噜咕噜地直叫唤，饥肠辘辘，我一看离吃饭还有三小时，冲着通讯员小刘喊道：“小刘，小刘，有吃的吗？”“哪有吃的？”小刘看到我确实是饿了，凑到跟前小声说：“要不我到老乡家给你弄点吃的？”“老乡家能有什么吃的。”我脱鞋上炕，想以睡觉躲过饥饿的纠缠。“这你就不知道了，这里的莜面是非常出名的，我让房东给你搓碗莜面，等过两天吃大米饭的时候，我多打点给他们，也让老乡尝尝大米饭的味道，这样咱们谁也不吃亏。”小刘一阵风似地跑出了连部。等了一会，我饿的有点发慌，我索性自己跨步来到隔壁。

  房东大娘看上去有六十岁左右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这时正坐在炕上和着面。锅和炕是连着的，锅里的水已经开了，腾腾地冒着热气。大娘见我进来，用手指了指炕沿边，示意我坐下，“饿了吧？别着急，马上就上锅。”只见她从盆里捏了一小团面，像搓衣服板那样斜搁在锃明瓦亮的石板上，用右手这么一推，拈起一揭，掀起一片薄薄的莜面片，然后顺势在手指上绕成筒状，竖着立在笼屉里，一个接着一个立在一起，形成状似蜂窝的莜面窝窝了。我像欣赏一件工艺品，看得津津有味。大娘看我对做莜面这么感兴趣，边搓莜面边对我说：“我告诉你吧，这里的农民一年四季吃不到蔬菜，除了土豆几乎没有别的菜，可他们个个身体强壮，很少有人因营养不良而患病的，什么原因？”我忙问：“您说什么原因？”“是莜面养育了我们，这里的村民流传着‘五十里的莜面，四十里的糕，说的就是莜面有营养。”房东大娘很健谈，滔滔不绝给我讲吃莜面的益处。

  不一会儿，小刘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莜面窝窝进来了。我端起碗刚要吃，卫生员回来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坐下就吃，我瞧了他一眼，也没吱声，两个人吃的差不多了，房东大娘又给他们端来了一碗酸汤和刚刚炸好的辣椒油。卫生员边往碗里填酸汤和辣椒油边说：“这莜面真好吃，加上酸汤辣椒油，这个更好吃了。”睡觉前，卫生员直叫唤胃疼。我看着他那难受样，笑得前仰后合：“你没听老乡说吗，吃莜面半饱饱，喝碗开水正好好，你吃到嗓子眼了，那胃还能不疼，瞧你那点出息。”卫生员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埋怨说：“你怎么不早说呢。”从那以后，我们时不时地用大米饭到老乡家换莜面吃。逢年过节连队会餐，大鱼大肉不吃，也要到老乡家去吃莜面。

  近些年，武川县的莜面声名鹊起，异常火爆，“观草原风光，吃武川莜面”已成为国内外游客的首选。据说，武川县的莜面已经成为内蒙古名牌产品。但愿有机会再内蒙古尝尝武川的莜面。

  （作者单位：承德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