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的价格

  张天尧

  六月初，回安徽探亲，途中一老一少在软卧包厢里的对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老者与少者聊起时下某些领域的腐败现象，说腐败最容易毒化大众的道德信仰。聊天中，老者不止一次地对少者感叹：如今之世，良心的价格是多少？

  老者的“良心的价格”，深深地吸引着少者。

  少者疑惑地问老者：“怎么讲，良心有价格？”

  于是，老者给少者讲了一个例子，说明良心是有价格的。 

  老者认识的、一位后来栽了的法官，第一次收钱时，良心很不安。有理的一方是父女俩，很穷很冤，值得同情。无理的一方很有钱，想方设法把钱送过来了，第一次送十万，这位法官拒绝了。但当钱数增加到二十万、三十万时，这位法官内心冲突起来。审判权就在这位法官手里，有理的父女俩连律师都请不起，更没有任何社会背景，绝无抗衡的可能，案子怎么判都没风险。开始时，法官良心上很不安，下不了狠心。当钱数增长到五十万时，法官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位身陷囹圄、站在被告席上的受贿法官向法庭坦言，当他看到父女俩在宣判后抱头痛哭的一霎那，他觉得自己的良心卖了五十万。你看，这不是良心的价格吗？

  老者又说，良心一旦开卖，会越卖越便宜，当然，偶尔又会卖得很贵。

  少者问：“越卖越便宜，怎么讲？” 

  老者说：“这和小偷偷东西一样，谁也不是天生的小偷，第一次、第二次偷东西，偷了肯定不安，以后越偷越习惯，到最后就没什么不安了。” 

  少者问：“偶尔又会卖贵怎么讲？” 

  老者给少者讲了一个触景生情的事儿。有一天，一个小偷偷了一个女大学生的钱包，因为小偷看见她口袋里还有手机，于是仍旧跟在后面找机会。没想到，女大学生看见另外一个贼偷人钱包，于是喊着冲上去抓贼主持正义，被贼砍得鲜血淋漓，可女大学生就是不松手。跟踪的小偷看到一个女孩能这样，忏悔了，决定重新做人。老者说：“这种事，贪赃枉法的法官也会遇到，如果良心发现了，也会有升值的可能。” 

  良心有价格，这在商品社会或许符合经济学的某种原理。时下，很多东西都可以卖钱：知名度、权力、学问、人情……良心自然也不例外。 

  窃以为，要防止腐败，仅靠道德规范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要加强制度监管。制约知法犯法、良心不安总是第二位的，第一位的是“怕事发”、“栽了”的利害考虑，也就是怕监管制度下的制裁。故而，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要加大执法者“受贿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