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丽
透过茂密的枣树叶,毒烈的日头似乎变得温柔和慵懒起来。土地上闪着斑驳不一的光影,一阵风儿刮过,耳边传来吧嗒吧嗒的声音。一老一小低着头,在枣树下忙碌着,手脚不停……
多年后,午夜梦回,还会想起这一幕,我和奶奶一起在树下拾枣的日子。
小时候,我是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下地。我老家的金丝小枣最为出名,而奶奶家金丝小枣树尤其多,少说也得有百十来棵。每棵树上都刻着深浅不一的印记,越粗的树上印记越多,俗称开家。奶奶说只有开了家,枣树才会挂枣,挂了枣才能换钱。每当我看着这一道道印,就觉得这仿佛是一个个军功章,彰显着他们立下的汗马功劳。
是的,在那些艰难困苦的日子里,枣树是奶奶那代人重要的生活支撑。
虽说都叫金丝小枣树,可是结出的枣是不完全相同的。每次去枣树地,我都会来一场品枣大会,拣着吃不同树上的枣。有的吃起来涩,有的吃起来哏,有的吃起来细,有的吃起来绵。经过严格挑选,其中的一棵金丝小枣树脱颖而出,它结的枣形状酷似鹅卵石,表面光滑,细腻得就像表层覆着极薄极薄的一层脂,论品相绝对“艳压群芳”。枣刚红的时候皮薄爽脆,甜里带着一点点酸,等熟到不脆刚要起褶的时候,枣肉饱满软糯,掰成两半对着光一看,连着丝丝缕缕的金丝。奶奶经常说:“小丫头,嘴真刁!这个叫糖心,最好吃的就是这时候了。”那时候,我总会对奶奶说:“这棵树,给我留着。”
一到了打枣的季节,我就会带着我的专用小篮子,和奶奶一起去拾枣,每年都要在地里忙活大半个月。以畦为界,我拾外圈,外圈的枣不多,但需要跑动,奶奶就靠近树根先捡一小片,然后坐在那,慢慢地往前蹭着捡。这时候,奶奶夸我最多:“丫头拾得真快,两个手一起拾,真麻利!”奶奶越夸,我就拾得越快,干得越起劲。
到了中午饭点,我和奶奶来不及回家,就在地里等着,爷爷回家把饭带过来后,我们三个人在枣树底下围坐一圈,以地为桌,席地而坐。奶奶和爷爷聊着什么,我心不在焉地听着,沉浸在饭菜的美味中。那时候,幸福真的很简单,微小却又深刻。
那几年,那些枣树,承载了我对奶奶的记忆,也承载了我对金丝小枣的热爱。纵使时间流逝,空间变换,奶奶家的金丝小枣树,那个“细甜细甜”的味道,永远深藏在脑海深处。
(作者单位: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