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闫辰国

    夜半醒来，我起身到客厅里喝水，发现如水的月光柔柔地铺了一地。踱到落地窗前，天上一轮明月皎若银盘，不由得立定仰望。最近的一次看月亮不知是哪一年了，细思量，是什么原因使我，使我们忘记了天上的月亮？

    月亮亲切地望着我，不因我的疏离而不满，一如我儿时望它时的模样。我们曾经和月亮那么的亲近，就像大地上的花草树木，小河里的鱼虾蝌蚪，天上的日月星辰如朋友般陪伴着我们。都说春花秋月，意为秋天的月亮是最美的，但在乡下，夏天的月亮更让人依恋。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小时候，母亲常常指着天上，告诉牙牙学语的孩子，这是星星，那是月亮。这是我们初涉人世间的第一节自然课。夏天，夜凉如水，躺在房顶的凉席上，听母亲讲那些日月星辰的故事。才知道天上有一条河，那深蓝的夜空中像白纱一样的飘带，是一条星星的河。银河边织女拿着她的梭子，和隔岸挑着一双儿女的牛郎悲伤地对望。像勺子一样的北斗七星，看它勺柄位置的移动就可以知道夜里的时间。“三星正南，就要过年”，三星指的是猎户座猎人腰里的短剑，意思是猎户座在正南方的时候，就快过年了。过年是我们最盼望的，于是就常常看那三颗星。

    夏夜的星星是最美的，但大家还是更喜欢月亮。吃罢饭，爬到房顶上，有时，直接把饭带到房顶上吃。母亲在月光下纳鞋底，我们把褥子铺在房顶上，被太阳烤了一天的房顶的热气暖烘烘地透过褥子熏蒸上来，月光把天地万物上都蒙上了一层轻纱：房顶一角的小亭子，房顶周围镂空的花墙，院子里高过房顶的榆树的树冠，父亲种植的瓜蒌枝蔓攀上了房顶并结着几只大大小小碧绿的小瓜，还有纳凉的我们。母亲拉麻绳的声音，都在这轻纱里变得模糊美好了。我们在月亮里面找嫦娥，找玉兔，找那棵团团的桂花树。相比嫦娥，我更喜欢那捣药的小兔子，可是尽管瞪大了眼睛，还只是看到月轮中模模糊糊的阴影，我想就是那桂花树吧。偏偏哥哥和妹妹看到了小兔子，    说：“你看，你看，小兔子正在捣药哪！在桂树下！”“噢！噢！看到了！”我努力瞪大眼睛还在找，又怕说看不到让她们笑我笨。到现在我才笑起来了，但笑着笑着眼里却有了泪。

    那月亮，那时的月亮……

    我喜欢夏夜的月亮，月光是清凉的，使人经过了一天的燥热后，神清气爽，心底安宁。在当时没有路灯，更没有五光十色的霓虹，清纯的月光是我们夜里室外唯一的光明，田里父亲在浇地，家里母亲纳鞋底，孩子们也可以在月光下玩耍。我们走到哪儿，月亮就跟到哪儿，都以为月亮是自己的。

    喜欢月亮，还因为小时候害怕黑，不敢独自待在屋子里，不敢一个人走黑胡同。有了月亮，月光可以照到任何一个角落里，可以随便去自己喜欢的地方玩，连说话也可以大声些。

    喜欢月亮，从一弯新眉，到半块玉璧，继而冰轮映碧空，接着月亮一天天地消瘦下去，直到在夜空中消失。那个时候不知道，天上永远都是那轮圆月，只是我们看不到它的圆满罢了。只以自己的眼光来看月的圆缺，徒增了杞人忧天的烦恼。直到有一天看到这样的句子，“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心头豁然。那轮月亮永远都在，在你看得到的地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在你心静的时候，在你心不静的时候，你愿意看到它的时候，就看到它了。

    如今，月亮的光辉被璀璨的霓虹遮蔽，我们轻易地想不起来看它了，但在浩然长空里，月亮俯视红尘，只可仰望才见。

    （作者单位：邢台市公安局桥西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