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树永

    游泳“三重界”，实际上说的是游泳的三种境界。说“三重界”，不过是想强调三种境界不是水平的，是立体的，楼式的，由低到高的过程。

    第一重界，也谓初级界。游泳的形态是“噼里啪啦”“呼呼啦啦”。初学游泳者不识水性，不得要领，不会用劲儿，没有章法。一下水便击起一大片水花，动作僵硬，乱打乱拍，噼里啪啦。有些年轻人，还会任意地跳水，打水仗，人在哪里，哪里就喧闹、混乱；动作不干净利落，拖泥带水，像穿着古人宽衣长袖在水里搅动，呼呼啦啦，路数不清，线条不明，水波鼓动，水花四溅，人水模糊在一起。

    初学者畏水，看水都是“一片汪洋”，觉得水里很神秘。成人学游泳，危险意识强，常常认为自己笨，怀疑能否学会，满脑子负担，于是下水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缩手缩脚。万一脚踩不到地面，或踩到什么东西，便吓了一大跳，慌了神儿，四肢发软，浑身无力。有时紧闭双唇，生怕嘴里进水，憋得面部紧张、身心痛苦，到时还是喝了一口水。焦急、恐惧心理可想而知。说成人学游泳慢，主要原因概出于此。

    有初学游泳者，在水中一纵一纵像“狗刨”。其实狗刨本来就是一种游泳的方式。当人们手忙脚乱，处于挣扎状态时，本能的动作就是狗刨。这是学游泳最直接、最容易的姿势。

    初级界还包括会游了，但不自如，有时胳膊动腿就不会动，不善于动，习惯于用双臂拖动沉重的身体，而不善于用双腿推动身体，动作不协调，不能成为行云流水，故常常觉得很累。免不了的情况下有喝水、呛鼻子的现象。重要的是此阶段对水，对水性，人与水的关系，人水相依相融完全没有认识，或认识不深、感悟有限。

    第二重界，即中级界。此时更像运动员游泳，叫“运动员式”或“泳池式”。最主要特点是有目标，追求速度，给自己记时间和圈数，有竞技意识。即使不是比赛，也要计算游多长时间、多少圈数，总之，脑子里总有“数”。这也是一种强烈的进步意识。通常都是在游泳池里游，有泳道，有标准的水深。动作和路线都是规范的，不允许也不适合“自由流淌”。

    泳技绝对没有问题，甚至高超。力度大，力量感强，立体感强。动作自然，线条优美，姿势迷人。

    有一些痴迷游泳的年长者，游泳的时间都是有规律的。穿好泳衣，戴好泳帽、泳镜，做一会儿准备活动，不声不响地走向池边，钻进水里，一潜一露头，韵律一般地向前游去。一圈又一圈，圈圈都是蛙泳一个姿势，长时间不出水、不歇息。那样子看上去，就像一只青蛙。

    相对来说，在这个阶段里，要研究标准的游泳姿势，自由泳、仰泳、蛙泳、蝶泳等，怎样最走直线，怎样最少掀动水花，怎样最大程度减小阻力，提升游泳速度。想着成绩、挑战、突破，包括对自我。精神和肌肉一样绷紧。体现的是毅力、耐力。人在水中运动，飘逸、弥漫和浪漫，少了陆地上的直接和生猛，健身、健心、健美，是一种特别优雅的运动美。

    第三重界，即高级界。叫“鱼游”，或“云游”。如果说中级界还是一个“必然王国”的话，那么高级界就是由“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的过程了。人浸润在水里，完全是一种自由、自然、洒脱的状态，随意，悠然，舒缓，懒散，放松。

    这个境界，多是在江、河、湖、泊、海、水库里游。在辽阔的水面上泅渡，很静心、很自信。天地人，天水之间有个人，有广阔的空间，有无限的想象力。

    像鱼一样，游游停停，漫无目标。是玩水，戏水。“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像云一样，在天空中云卷云舒，云聚云散。人在茫茫的水里，就像游动的云，可飘逸，可翻滚，可沉浮。躺在水里，水拥着你，那是柔性的按摩。体味人水相融，有我又无我，有体又无体的状态。体味天空博大，海水浩渺的奥妙。在湖海里看天特别低，天水汇合，天水一幕。你会发现，在有岸有山的时候，才会看到天际线，才看到天高。

    在户外的大水域里游泳，不同于泳池。要慢，不要搞百米冲刺，要用长跑的方法，厚积薄发。不要讲究什么标准姿势，借助水的浮力漂游，跟着感觉走。这样，就是下水三四个小时，也不会有累的感觉。户外游有天然的奇妙，比如阴天游，不晒，水是热的，简直像泡温泉，甚至比泡温泉还舒服。有一次，我带朋友到一个水库游，就是赶的一个阴雨天。我们在水中惬意地舞动、“打太极”，这时下起雨来，水面上溅起无数银白色的珠子，那珠子是有韵律地跳动的，远处则是升腾的白烟，“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完全是水上交响乐。

    晴天时，在水面上可以凝视蓝天白云，可以看海鸥、小燕，水鸟，可以跟天空交流、对话，可以产生一些想象。

    或许，我们在水中还可以得到一些哲学的思考和启示。比如，漂在上面，就沉不下去；人要向上，不能沉沦下去，沉下去就是深渊。水是生命的源泉，人生不可不游泳。山是意志，水是智慧，人要登山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