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金刚

    我是20世纪八十年代入伍的，当兵前，出行最远的距离就是县城，没坐过火车，更别说坐飞机了。那时感觉距离阻挡了我们的视线，去北京天津等大城市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村里有北京的亲戚过来，小孩子们就如过节一般，京城孩子吃的饼干，看的小人书，玩的能把水喷很远的水枪，有的我们连见都没见过，那羡慕是从心底往外冒的。

    没有任何通信设备，村里的一个大喇叭成了拉近与外面距离的唯一通道。哪家来了信，大喇叭一叫，孩子们便撒欢地跑去，拿来后全家如过节一般。当兵的哥哥又立功了，外地工作的叔叔下月回家，远嫁他乡的姐姐生小孩了……每一封信都连着亲情，牵动着家人的心。如炎热夏季里的一渠溪水，从树林的深处缓缓流出，给人们带来一股清凉、一丝清新。

    那时，感觉从村上到大城市的距离隔着千山万水，我们的双脚走得再快也无法企及。有一次，我去县城唯一的一个百货商场，听营业员说他去过上海，心里羡慕得不得了，内心想，这辈子能去趟北京或上海那该多幸福啊。也许正因为这份对城市的向往，成了我努力的理由。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于是，我毫不犹豫地穿上绿军装，踏上了军旅之路，希望由此离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当兵在燕山深处，更是尝到了书信带来的或苦或甜的滋味。其间与爱人那136封信把我们从爱情送达婚姻的心路历程，至今回想起来仍感觉很是甜蜜。爱人是江苏人，从江苏她的学校到我燕山的部队距离1000多公里，一般情况下，信在路上走七天时间，而遇到大雪封山，唯一通往外面的路被堵塞，书信就得在路上走1个来月，那份焦急的期盼是现在年轻人难以理解的。直到有了电话，这份对父母的牵挂、对爱人的牵念才有些缓解。

    迢迢千里，道不尽人们的愁思，遥远的距离成了牵动情感的那根软肋，“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这份古人绵绵的情思，也是我当年的真切感触。

    不过，虽然那时没有当今先进的通信设备，感觉人与世界的距离远了，但心大多时是能静下来的，人和文字的距离近了。每到周末，一本书捧在手，眼睛半天盯在文章的字里行间，和书中的人物对话，感情融入情节中，陶醉在美妙的言辞章法里，精彩的句段重复吟诵，有的能倒背如流。那样静的感觉，眼下只能留作回忆了。

    如今，交通和通讯的发达，再遥远的距离已不在话下。而QQ、微信及多种交友软件的诞生，距离更不再是什么问题。就在五年前，一个广西文友突然加上我微信，要与我交流，在这之前，我们从未谋面，近20年大多用书信联系，电话一年也打不上几次。书信已使我们彼此感觉亲切，通过微信联系，更拉近了我们间的距离，感觉成了现实中的朋友。

    现在想来，距离的远近和你人生舞台的大小关系不是很大。当年因封闭感觉乡村距离城市较远，便有了走出去见世面的动力，最终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但从另一方面，随着人与人之间、人与世界之间距离拉近，缺少了因为距离产生的神秘感，距离越近，却越少了沟通和理解。前段时间建的那个同学群，把二十几年没有联系的同学拉到一个群里，说起当年，好一番热闹，并也进行了一次较隆重的聚会，可热闹之后，因环境不同、成长经历不同等诸多因素，过后同学群便“门前冷落鞍马稀”了。

    如道同心同，多远的距离都不是问题，如道不同心各异，多近的距离也如相隔千里。想起那年春节前，一家人读着大哥的书信，想着再有一天就能见到远离家乡三年的大哥，全家人准备着年货，整个屋子都喜气洋洋的，亲情味儿特别浓。

    但愿，通讯越发达，人与人之间心的距离能越容易拉近，不要隔着什么。

    （作者单位：沧南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