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雁

    车在浓雾中爬行五个小时，终于在下午到达位于北京东北五环的红厂设计创意产业基地。看到“杂书馆”三个字，心一下子静了下来。

    此行的目的地是杂书馆的国学馆，一栋三层的小楼，坐拥七个分馆，每天最多接受100人预约，这个上限确保了这里的秩序和宁静。

    入口处的展柜里是雕版和活字。木质雕版年代久远，有虫蛀的痕迹，活字的历史感扑面而来。一块雕版刻的是“王桂花生子”，应该是一本书的封面吧，手掌大小，透着小茶馆和小园子的味道和浓浓的烟火气。

    一楼的西文汉学馆空间有限，5万余册17世纪以来出版的有关中国的西文书籍静静躺在稍显简陋的书架上。精美的装帧和图案，淡雅的颜色，中西文字间杂，有一种独特的神秘的美感。在《灰阑记》中看到一幅插图，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中国家庭，每个人都带着谦和有分寸的笑容，但又分明感到，那不是中国。文化的差异以很微妙的方式展现出来。

    在民国图书文献馆，是大量的年鉴、汇编等文献典籍，大多残破，装帧简单，纸张发黄，但政治、历史、法律、外交、经济、教育，涵盖面之广出乎意料。在一堆不起眼的小册子中，竟然发现了《种葡萄法》《果树园经营法》这样的科普读物。一个角落里，赫然躺着一本《情书手册》。在这些发黄破旧的书籍面前，强烈地感受到了中国人对历史的重视。哪怕是动荡的时代，也有人在默默地书写和记录，让后人能够看到历史更多的精微之处。

    民族民俗古籍馆里，是大量的鼓词、唱本、宝卷等民间读物，装帧和纸张极粗陋，显得破烂不堪，但数量非常之大，能感觉到民间对通俗艺术的需求非常强烈。很多鼓词唱本可能难登大雅之堂，但百姓喜闻乐见，也许话本已经灭失，但内容却口口相传，今仍在耳。书架边挂着一幅醒目的对联，“孝弟忠信，礼义廉耻”，每个字周围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解。有“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等箴言，也有“学的吃洋烟，有瘾受难过，天天要花钱”之类的大白话，句句提示着做人的基本准则。“回天八宝，醒人一生”，儒家传统就以这样简明、直白的方式教化民间，历千年不息。

    时间有限，匆匆浏览，频频拍照，两个小时后不舍地离开，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坐下来读点什么。

    说来惭愧，这些年书店、图书馆逛了不少，书也常买，但逛的比拍的多，拍的比买的多，买的比读的多。身心沉浸于一本书，不知今夕何夕，这样的记忆越来越稀缺。反倒是习惯了听书，至今已收听683小时，相当于阅读了228本书，聊以自慰。

    而书之外，游历、经历、阅历，所获竟也颇丰。可能，把世界当成一座杂书馆，阅读的方式会很多，阅读的乐趣也会很多吧。高晓松在《杂书馆序》里说，以史为鉴，无非再添几分偏见；以梦为马，最终去了别家后院。不如清茗一杯，杂志两卷，闻见时光掠过土地与生民，不绝如缕。

    （作者单位：河间市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