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辉
想要表述一个人,太陌生了没法写,太熟悉了却又不知从何写起,太多东西只有沉淀下来,才能写出她的芬芳。对于我的中学语文老师——袁老师,就是如此,多少次感情饱满地想写,等坐下来,却又无从下笔。
1983年初秋的一天,12岁的我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车侧绑着用粗花布单子包裹着的铺盖卷,踏进了临漳县一中。从迎着朝阳的东校门进去,正前方是座宽阔高大的影壁墙,左侧是作为教室的一排排望不到头的瓦房,而右手边是宽阔的操场和雄伟气派的大礼堂。从小生活在农村的我,马上就被学校的宏大规模震撼了。
开始上课了,语文老师走进课堂。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方面大耳、鼻直口阔,略有些脱发,但很整齐,带个眼镜,一身蓝色的衣衫,上衣兜里插着钢笔,他站在讲台上,因肥胖而显得有些低矮,夹着教案的身子显得有些笨拙,但说起话来很柔和,特别是读起课文来抑扬顿挫、饱含感情。
袁老师很注重作文写作,为激励同学们的写作兴趣,会在每周作文中选最好的一篇为“选抄”,抄写在作文本的方格里贴在墙上,这成为全班同学的莫大光荣。不知是因为女课代表漂亮的原因,还是不服输的劲头,我明显喜欢上了语文课和写作。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自己的一篇作文被袁老师看中,评为“选抄”。
然而,新鲜劲儿一过,心劲就不那么大了。记得有次作文课,袁老师安排写一篇新闻报道类作文。我模仿课文《为了六十个阶级兄弟》的写作手法,虚构了在某次重要的考试前,考务人员在给考场送达考卷途中发生意外情况,为保证考试如期正常进行而克服困难、最终完成任务的故事。写完,自己觉得很满意,但袁老师给的评语却是“没有写客观事实、纯属杜撰”。自己一时心血上涌,在随后的自选题目的作业本上写了一篇作文为自己辩解,大放厥词地称作者不一定都要写自己经历过的事实,还举例说写《水浒传》的施耐庵当过山大王吗?写《西游记》的吴承恩见过妖精吗?作文交上去了,曾经有一点忐忑和后悔,但很快被年少轻狂的情绪淹没,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初中三年过去了,我考取了这所学校的高中,有幸语文老师还是袁老师。袁老师发现我们写的字不好,就提倡我们利用业余时间练练毛笔字。于是同学们都买了笔墨纸砚,下课后在叠成方块的草纸上歪歪扭扭地开始写起了毛笔字。如今,我的同班同学中,竟然出现了好几位书法好手,不知是否得益于当年的启蒙。
高中生活眨眼就过去了,紧接着参加高考、上大学、工作、娶妻生子,自己也“泯然众人矣”,与校园、老师们渐行渐远。虽然偶尔回学校玩耍,但终因自己的无为,觉得愧见老师。机缘巧合,竟还是见了他。记得刚参加工作后的一天傍晚,我和几个同学在学校的操场上踢足球,恰好他走过,还是当年胖胖的样子,但明显老了,头发花白,步伐缓慢,然而声音还是那么柔。他笑嘻嘻地问我们是哪个班的?当听到我们说是138班时,他问“你们班里的陈辉如今在哪里啊”?当时听得我眼中发酸、心里发热。多少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惦记着当年那个青涩、叛逆甚至有些狂妄的少年。那次见面说了什么,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夕阳下他笨拙的、蹒跚着走向远方的背影,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前段时间,几位同学聚会时还有人提起袁老师……“多少事,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作者单位:临漳县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