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玉英

    八月底我就定下来了，国庆假期去扬州。朋友问我：烟花三月下扬州，你十月去干嘛？我笑笑不语。“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今年的10月4日是中秋，我要去扬州看月亮。

    阴历八月十五早上，天阴得厉害，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又觉得下午就晴了也说不定。第一站是瘦西湖，从西门进去，不一会儿就到了二十四桥景区。我直奔拱桥而去，桥不长，拾级而上两边各是24级台阶，栏杆上有彩云追月的浮雕，周围绿柳摇曳、丹桂飘香。就不说熙春台、白塔、五亭桥，单就这孔桥也值得扬州姑娘黛玉想念的，可惜少了一点月色。杜牧诗云“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如今，二十四桥仍在，玉人不见，箫声难寻，明月夜今天还能看到吗？磨蹭到下午三点，天沉得有些黑，我终于还是放弃了。

    阴历八月十六，早上下起了雨，淅淅沥沥一直不停。想着雨中游园也不错，去了晚清第一园——何园。固然，1500米的复道回廊是中国园林中绝无仅有的精彩景观，何园里最绝妙的风景非“片石山房”莫属。“片石山房”被称为天下第一山，是画坛巨匠石涛和尚叠石的人间孤本。太湖石假山一座，池水一方，廊壁上有一面方形的镜子，从这镜子中能别致地照到对面假山上的花，称为“镜花”。湖石假山下的清池中，利用假山缝隙造成光线效果，时刻倒映有一轮明月，是为“水月”。沿池边走动，还可以看到水中月亮由缺而圆的变化过程，妙然成趣。山水之间巧妙地藏着“镜花水月”一景，蕴含着由物景空间到心灵空间转化的奇巧构思和深邃的设计理念，正所谓世间繁华，不过是指间烟云。我在池边往返多次，“雨中镜月”多少弥补了一些月亮城不见月的遗憾。

    阴历八月十七，雨终于停了，我想着去史可法纪念馆转转。一进门，两棵巨大的银杏树亭亭如盖，遮天蔽日。院正中是飨堂，堂前两边悬一副对联：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我静静地看了很久，又重温了史可法和扬州十日的那段历史。明末，兵部尚书史可法亲率扬州军民抵御清军围攻，誓死不降，失败后，清军入城，英勇的扬州民众与清军展开激烈巷战，被激怒的清军屠城十日，死难八十万人。事虽败，义不可没。飨堂内端坐着史可法的雕像，史公深邃的目光依然能穿越近四百年光阴直达我心底。我突然想，千里婵娟，普天之下的月光都是一样的，又有什么美或者不美之分呢？而能分天下二分月色的扬州，凭的不单是三月的烟花吧？

    晚归路上，不经意回望，一轮明月赫然在目。我忍住内心的狂喜，盯着这月许久，看着它从柳梢一点点升起，缀在暗蓝色的夜空中，“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它骄傲地皎洁着，和谁也不争，四周的霓虹仿佛失了颜色，模糊成一片，只有它，愈来愈绽放出最美的光华……

    竟然，扬州待我不薄。但不知，明年明月何处看？

    （作者单位：省高级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