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贤

  帅府正宅和小青楼的东墙外，还有一座两层小楼，这是张家为张学良一生的最爱赵四小姐买下的私邸。楼内有居室、舞厅、琴房、书屋，唯独没有厨房炊具。这是遵少帅夫人于凤至所嘱：“客居之人，不得自炊”，她的一日三餐全由帅府佣人定时专送。

  张学良与其父不同的是，他毕业于东三省陆军讲武堂，学习成绩一直领先，没等毕业便当上了上校团长。好读书，满腹经纶；少有匪气，爱国拥共。在家庭生活上，特别对待女人上，重情重义，珍惜爱情。他是东北第一公子，在“民国四公子”（张学良、张伯驹、溥侗、袁克文）中声名显赫，没有公子哥的纨绔习气。

  他的发妻于凤至，年长他四岁。两人的结合是地道的父母包办。1916年，芳龄十九的于小姐，嫁进了刚建成的大帅府。张学良虽然不同意这门亲事，但碍于父命，还是做了新郎官。婚后两人互相尊重，相敬如宾，共同生育了一子两女，张学良不失为一位好父亲。

  1927年春天，在天津蔡公馆的一个舞台上，张学良认识了时任交通部次长赵庆华的四女儿赵绮霞——人们所熟知的赵四，亦即赵一荻（英文EDITH的译音）。赵四于1912年生于香港，小张学良十一岁。两人一见钟情，爱得如醉如痴。两年后，即1929年9月末，赵四听说张学良病了，实在按捺不住思念之情，便给家里留下一张纸条，说去沈阳探望张学良，独自坐上了东去的火车。张学良见了朝思暮想的恋人，自然十分欣喜。赵四在投入他的怀抱时也是激动万分。而这时，在他们各自的家庭却掀起了轩然大波。首先是赵庆华，得知自己深爱的小女儿私奔后，暴跳如雷。认为女儿此举伤风败俗，辱没了赵家门庭。便连续五天（9月25日—29日）在报纸上刊登启事，将赵四从赵氏宗祠开除，断绝一切往来。自己引咎辞职，不再为官。直到1952年病逝，这位耿直的父亲也没原谅女儿。这同样是赵四心中永远的酸楚。在帅府，贤惠豁达的于凤至，对赵四的到来，也极力阻挠。任凭张学良软硬兼施，恳求她接纳她，可他的这位“姐姐”却是不肯点头。直到她得知赵父登报启事，赵已无家可归时，她才无奈地默认了。但提出了两个条件：一是赵四不能住进帅府；二是不能给她正式名分。赵四接受了这些条件，住进了张学良的北陵别墅。后来，于凤至见丈夫整日与赵四厮守不归，她又决定用自己的私房钱，将帅府东墙外的一幢二层小楼买下来，并亲去北陵别墅把赵四接进小楼。不久，赵四在小楼怀孕了，生下了唯一的儿子张闾琳。

  一位大姐，一个小妹，两个女人都终其一生爱着张学良。1936年“西安事变”后，张学良被蒋介石囚禁54年。开始三年，于凤至一直陪他过着艰难而游离不定的生活。开始在江西奉化溪口的雪窦山，后又转移到黄山、萍乡和湖南的郴州、沅陵凤凰山。日本人占领湖南后，又被转移到贵州修义县阳明洞。在这颠沛流离、苦闷孤寂的磨难中，一向体弱的于凤至病倒了，于1940年春天被诊断为乳腺癌。在宋美龄的帮助下，她去美国治病。但张学良身边不能没人陪伴，他提出要赵四过来。赵四当时与年仅十岁的儿子住在香港，当她接到张学良的电报后，迅速安排儿子去了美国一个朋友家，自己义无反顾地到了贵州，与张学良一起扛起了囚徒的艰难。这副重担一扛就是五十年，直到1990年才得自由。1964年以前，也就是她委身张学良三十六年的漫长时间里，她一直没有名分，只是他的“私人秘书”和“红颜知己”；1964年由于多种原因于凤至同意与张学良离婚后，两人才在台北举行了迟到的婚礼，成了合法夫妻。到2000年6月，又是三十六年，赵四病逝于美国夏威夷的檀香山，两段相加，她与张学良共同生活了七十二年。第二年，即2001年10月15日，张学良——共产党人的老朋友、伟大的爱国者，以一百零一岁高龄仙逝于檀香山史特劳比医院，与赵四安葬在檀香山北部，山峦起伏、绿草如茵的神殿谷墓园。

  于凤至出于多种考虑，在离婚书上签了字，但她的心一直没有疏远张学良。曾不止一次对人说：“汉卿人好，热情厚道。极富正义感，从不负人。我们夫妻一直很好……我生是张家人，死是张家鬼。婚姻虽然解除了，可我的心始终属于张汉卿。”自1940年她赴美国治病至1990年3月17日在美国洛杉矶好莱坞山顶的豪宅里以93岁高龄病逝，五十多年中，她以多病之身，凭着坚韧不拔的毅力，炒股票、投资房地产，赚了许多钱，成了杰出的事业家。她拼命挣钱除了养育儿女，最重要的是为援救张学良。她说：“救汉卿，我要奋斗到最后一息。”她死后，埋葬在洛杉矶玫瑰园公墓。遵照她的遗嘱，她的墓旁留出一个空穴，等待张学良葬在这里。从这位不平凡的女人身上，让人们懂得了什么是生死相许和忠贞不渝。

  让世人鲜为知晓的是，张学良还曾有过第二夫人谷瑞玉。谷与张学良同庚，是个中俄混血儿。人高马大，却有一张漂亮的面孔。她初中毕业后，到佳木斯做了小学教员。1920年冬，佳木斯被土匪占领，为了保护学生，她没有逃走，被土匪头目强霸为“压寨夫人”。不久，张作霖的卫队旅参谋长郭松龄，剿灭了这股土匪，收复了佳木斯。作为卫队旅长的张学良，来到了这里，认识了谷瑞玉，两人相谈后，甚为投机。郭松龄赏识谷为保护学生而遭土匪玷污，暗示张学良此女值得一留。次年春天，张学良把她带回奉天。开始张作霖和于凤至都不肯接受。后来，大帅改变了态度，同意儿子娶这个二房。张学良为她购置了一所小楼，谷便一直生活在这里。后来进了奉天高等师范学习，一年后又进入天津南开大学攻读物理学，1927年本科毕业。此前三年，第二次直奉战争，奉系得胜，成立了津榆司令部，张学良为司令，1925年晋升为陆军中将。谷瑞玉与张学良一文一武，堪称绝配。但当赵四走进张学良的生活后，两人感情逐渐疏淡。1930年协议离婚。但她一直未再嫁人。后到大学教书，成了副教授，1958年以马小玉的名字退休，1983年病逝于天津。

  张家父子的传奇一生，有多位女人参与其中。如果说帅府的故事很多，每桩故事几乎都有女人的笑靥相伴和泪水滂沱。

  （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