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广田
老家院子的堂屋门前两侧,各有一棵石榴树,那是我小时候,父母按照村子里的习俗种下的。在人们朴素的思想里,以树的形式出现寄托家庭能够幸福美满的愿望,本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我长大以后,两棵石榴树也到了盛果期。暮春时节,满树的榴花点缀在翠绿的榴叶中间,仿佛挂满灯盏的“圣诞树”,在微风的吹拂中,闪烁着熠熠光辉。入秋以后,树上的石榴开始变得越来越红,像极了红灯笼。望着红红的石榴,我常常想,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再找一种比石榴更像灯笼的果子,恐怕很难了。
其实,两棵石榴树的果子差别还不小。右边那棵结出的石榴大如拳头,外壳和籽粒却不够红;左边那棵结出的石榴要小一些,从里到外却红得像燃烧的火炭。母亲并不计较这些,在她眼里,石榴树只有“大”和“红”的优点。我曾经对母亲说:“要是两棵石榴树结的石榴都是又大又红该有多好!”母亲淡淡一笑:“不完满的东西多着呢!”
几年前的初冬,一场早到的大雪给两棵石榴树带来了灭顶之灾,到了来年夏初,它们都没有发出一枚新芽。看着两棵枯死的石榴树,母亲伤感地对我说:“刨掉吧!”我找来斧头,先将两棵石榴树砍得只剩下了短短的一截儿树桩。费了好多力气,才又将左边那棵石榴树根挖出来。当中有急事我没来得及刨掉右边那棵石榴树根。
又过了十多天,我回到老家,拿起铁锨准备刨掉剩下的树根时,母亲劝住了我:“你看看,你看看,它发出新芽了!”惊喜之余,母亲却自责起来,“要是那一棵也不刨就好了,说不定它也没死,也会发芽的!”
今年秋天,那棵唯一的石榴树上结了两颗石榴。我摘下来送给母亲,她的遗憾似乎还在:“要是那一棵不刨,也该结石榴了!”我不得不劝慰她几句:“两棵石榴树本就不一样,也许它真的被冻死了。”母亲只是轻轻地“嗯”了一下。
有人说,有两只手表的人无法判断准确的时间。那两棵曾经的石榴树也像两只手表,它们的指向虽然有所不同,但在母亲眼里,它们都是寄托情感的。因为从17年前父亲离开我们到现在,母亲更像堂屋门前右边的那棵石榴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