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兰根

    老家的西屋墙上，至今挂着两只罗，是多半新的，这是母亲60多岁时买的，一只粗罗，一只细罗。

    那天她去赶集，碰到了那个卖罗的老汉。老人80多岁了，一辈子都在做张罗卖罗生意（家乡称做罗为张罗），80多岁还能骑车赶集，母亲有意买了老人两只罗。这罗平时用不上，只有到夏天时偶尔用上几次，粗罗用来罗生虫的米，细罗用来罗生虫的面。母亲把罗拿在手里，要左看右看好久才开始罗。

    对于罗，母亲太熟悉了，她从小推碾子长大，沉闷的碾道里母亲转了多少圈无法统计。姥姥家人口多，母亲作为长女，很早就担起了家庭的重担，下地、做针线活、推碾子都是她的事，母亲瘦小而勤快，她每天都在出太阳前起床，多年来成了习惯，用她的话说就是：“黑咕隆咚的就起来”。尽管常年推碾子，母亲却没有吃过罗下面的细面，她吃的都是罗上面“连麸带叶”的。

    记得母亲罗山药干面、玉米面、高粱面、麦子面的情景，她的右手臂不停地晃动，细粉纷纷落下来，母亲的发梢上、眉毛上也沾了细粉尘，一家人的粮食就这样一罗一罗地罗出来。

    我在旁边看，有时也想试试，母亲总是不让，怕我撒出来浪费粮食，也怕弄坏罗。母亲总是边晃动罗边给我念那句童谣：“拉罗罗，扯罗罗，收了麦子蒸馍馍，蒸了黑的，放到盔里，蒸了白的，揣到怀里。”

    村里有了机磨后，母亲不再推碾子，用罗的时候也少了。每到夏天，米面总是生虫，母亲舍不得浪费，把米面过罗后，照吃不误。

    后来日子越来越好，超市里有小包装米面，散米可以吃多少买多少，米面就很少生虫了。母亲特意买回两只罗后，兴奋了好长时间，这伴随了母亲几十年时光的罗，是那段时光最好的见证，那每一个细小的网眼，都流淌着母亲辛苦操劳的旧日时光。

    前几年，母亲故去，那两只罗沉静地挂在西屋的墙上，我常常会盯着看许久，却不忍去碰触，在那薄薄的罗面上，我分明看到了母亲忙碌的身影。

    （作者单位：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