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艳静

    当夏日的最后一丝暑气渐渐消退，当秋日的第一片枯叶暗香飘零，当我绵长的思念在深夜肆意生长，我知道，我可以欢欣雀跃地打点行装，因为，你一定会写一首情诗给我，与我互诉衷肠。

    五年来，你从未爽约，而我，亦如期前往。依旧如初始般甜蜜而羞涩，心潮涌动却又手足惊惶。你知道么，在你博大的胸怀里，我不止一次感到自己渺小，感到难以名状的惆怅。我清晰记得五年前那个九月的清晨，阳光明媚却扫不去内心的阴霾，渴望逃遁却道阻且长。毫无预期，我收到你的请柬，那是一枚精致的信笺，湛蓝的海，一叶扁舟轻晃。没有犹豫，将忧伤搁置，将烦事打包，行李箱装满摇曳生姿的衣裙，千里赴约，你可知我内心是何等忐忑和彷徨？

    于是，我见到了九月的你。我曾预想了无数种相遇，我们紧紧相拥喜极而泣，抑或默然伫立低头不语，也或者我们只是微笑相视，而我，连呼吸都曾反复练习。那是一个美丽的傍晚，秋风习习，霞光漫天，我拖着长长的衣裙，满心欢喜。穿过狭长的两旁开满鲜花的环海路，我看到你。夕阳下，你披着五彩霞衣，波光闪闪，美到窒息。那一刻，平凡如我，莫名迟疑。我凝望你，静若处子。你张开臂膀，等待良久。在那片美丽的白得发光的沙滩上，我终于小心翼翼走向你。于是，你变得欢愉，变得跳跃，粼粼碧波向海岸靠近，向我靠近。我忽然甩掉鞋子，光着脚跑向你，于是，我们欢笑着围拢在一起。

    秋日的海已然有些微凉，我赤着脚，任由浪花轻触，却没有丝毫的寒意。我记得，那天的我就如同孩子一般，踢起一颗石子，撩起一朵水花，洒落一把细沙，而你，静静地看我玩耍。玩累了，我们就窃窃私语，说累了，我们就相偎相依，看闲云野鹤的垂钓、身披婚纱的美丽新娘，看城市绚烂灯火，看夜色下你华丽的变身，时而橙黄，时而黛青，时而乌黑。夜深了，海浪声依旧清晰而富有节奏，置身于此，内心渐渐纯净，忘却琐事的缠绕，忘却尘世的聒噪，只听到时光滴答，看到岁月折痕，而我们，可不可以在这平淡中慢慢变老？

    一夜无眠，辗转间无数念头闪现，我嗔怪自己的愚笨，词不达意不能言明心绪，至黎明的微光中依旧了无睡意。起早，披一件斗篷，追着朝阳走去。于是，在清晨遇见睡眼惺忪的你。我欣喜，你穿了如我一般的白色裙衣，安静，伫立，风来时，泛起涟漪。我们平静地互道早安，没有了夜色的遮掩，我有一些羞赧。我低头从一处鼓起的沙窝挖出贝壳，对着晨光端详，我捡拾起一把水草。忽然，一个浪头嬉戏，打湿我的裙角。我光着脚在沙滩上走啊走，走到很远，走到迷失自己。那天，我们在一起好久，久到我掏空全部心事，释放全部情绪，然后毫无杂念地沉沉睡去。

    我记得，那天我们还一起看了日出。遥远的海岸线上，炙热的光晕染红半边天空，太阳瞬间跳跃而出，震撼的画面惹得人群震耳欲聋地欢呼，我也难抑激动地欢呼。你微笑着看着我，任由我闹，你是我的底色，你是爱的底色，你是大地的底色。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五年前的那个秋天，如果说是一场偶然的邂逅，那么，我希望这美丽不似烟火，那份浪漫的回忆，我希望不会幻灭。而你，许我一个未来，给我一个笃定的期许。之后，在每一个秋天到来时，我都如约收到你的请柬。你知道么，其实我不爱秋天，我害怕树叶在一夜变黄、鲜花在一夕凋谢，那会让我黯然，而你，给了我无尽的爱与温暖，让我放下心结。我终于明白，因着一份信念，我们可以爱上一个季节。

    又是一季秋日景，我已习惯收到你的邀约，习惯与友人齐聚海边，习惯有芳姑娘、雁姑娘陪伴的漫步，习惯听海，习惯观日，习惯和你在一起。

    未来，你是否执着如昨？来年秋天，我们可否互诉心事？我想，即便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也不妨碍我在这静夜里，为你写下这些文字。

    （作者单位：任丘市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