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长林

    “十八岁，十八岁，我参军到部队，红红的领章印着我开花的年岁……啊，生命里有了当兵的历史，一辈子也不会感到懊悔……”办事儿路过一个兵营，里面飘出熟悉亲切的歌声，就像听到了悠远的天籁，我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那个火红的年代。

    20多年前，17岁的我参军到北京海淀区的一个部队，从一个小战士成长为一名军官。往事如影，历历在目，在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一个农村孩子，第一次出门、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接电话、第一次执勤……

    那个冬天真冷啊，可以用滴水成冰来形容。在无遮无拦的空旷操场上，风卷起落叶、风沙，吹着“口哨”呼啸往来，严峻考验着这些初来乍到的新兵。那时刚到部队，高强度的训练，高严度的管理，各方面都不适应，孤寂和思念总化作夜深时蒙着被子掉下来的泪水。彼时有一位山西霍州的老班长，从整理内务、打扫卫生、队伍训练等方面，对我细致指导，生活也很关心，让我至今难忘。回头想来，人生的某些时候，生活确实很艰难，既要承受种种外部的压力，又要面对自己内心的困惑。在苦苦挣扎中，如果有人向你投以理解的目光，你会感到一种生命的暖意，或许仅有短暂的一瞥，就足以使我感奋不已了。

    新训结束后，第一次晚上我一个人站大门岗哨，猫头鹰叫个不停，时不时还会窜出一只野猫，吓得我腿打哆嗦，营区内领导和战友们都在安睡，我躲进岗亭，又出来。想家了，想母亲了，眼泪又下来了，一边站岗，一边掉泪，适应一种新生活是多么难！半年后，如果听不到那些瘆人的声音反而觉得缺少了什么。有一个家属院的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姑娘经常在我站岗时过往岗亭，我们有时也说几句话，她曾经在我心里待过好长时间。

    考军校时压力很大，每天早上5点就起床了，那时正是伏天，我一路跑一路喊，专门往营区外一片桃树林中跑，里面有一大片坟地，有的新坟上还插着白色的招魂幡，我围绕着坟地跑圈儿，有意识地让恐惧离自己更近些，以毒攻毒吓退自己的懦弱，挤掉心中的孤独和无助，让自己充满勇气迎接挑战。回来后冲个冷水澡就去操场上背书。除了上厕所和吃饭，每天就是坐着复习功课，屁股上都生了疮，考完试后没吃没喝睡了一整天。

    军校的录取通知书下来后，领导和老乡为我祝贺，我知道从此命运改变了，高兴地给母亲写信报喜，家里也开始张罗放电影，向全村乡亲宣布这一喜讯，一个农村的孩子成长为一个军官是多么重大的转变。

    若干年后，有人曾问我，你人生最难忘的经历是什么？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当兵！是军营教会了我勇敢忠诚，奉献牺牲；军营教会了我遵纪遵命，拒耻争荣。青春的渐逝伴随着精神的升华，体魄的磨炼铸就了意志的坚定。对批评的烦恼和表扬的喜悦，修炼成宠辱不惊的成熟和冷静。虽远离了父母的舐犊之情，却收获了五湖四海的甘苦弟兄。至今，我不羡慕土豪，不追捧明星，只赞美勇士，只崇拜英雄。是千万烈士的身躯，铺就了从南昌到北京的路程；是三军将士的赤胆，守护着祖国的盛世太平……

    我后悔过很多事，唯独不后悔当兵；也淡忘了很多事，唯独难忘战友深情；如果能重新选择，如果能重返年青，我仍然会披甲执戈，为国从戎；军人的烙印影响了我的一生，抹之不去，如影随形；当兵无悔，无悔青春，很自豪我曾是兵！

    北京离我越来越远了，从部队到地方，从军人到警察，如风岁月里，总让人不能停止追忆那些坚强或懦弱的往事，还有特定时代的情感。那个青涩年代的纯情和梦境多好啊，曾经温暖、激励我的行程，让我遇到，又让我失去。我知道，生活的苦乐都会走的，知足不怠中，或是波澜不惊中，蓦然回首，岁月已把沧桑刻在我们的脸上，但少年时印刻于心的、与军队有关的情感是那么恒久，历经多年，却时时在温暖着我。13年当兵的经历，曾让我遍体鳞伤，也让我得到过最多的历练，到后来，那些受伤的地方，变成了我最坚强的地方。

    生命里有了当兵的历史，一辈子也不会感到懊悔。

    （作者单位：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