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忠勇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25年了，但他的背影仍然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尤其是半个世纪前送我当兵时的背影更是记忆深刻。

    父亲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农民，早年因生活所迫，带着母亲搬到冀晋交界处一个极为偏僻的自然小山庄，靠开荒种地为生。他们开始住着一眼破窑洞，后来又盖了两间茅草房，一间住人，一间用来喂牲畜，家里仅有一条破棉被，夜里无法裹身，冬天只好用柴草烧热炕取暖。

    新中国成立后，家里的生活逐渐转好。父亲感激共产党和毛主席的恩情，他经常教育我们，吃水不忘挖井人，幸福不忘共产党，要听党的话，永远爱党报国。1959年冬天，我大哥到了应征当兵的年龄。那时，山里人对当兵没有足够的认识，因为都知道战争的残酷，当地在战争年代参军的人，大都成了烈士，当兵打仗随时都可能牺牲，所以不愿送孩子当兵。大哥是长子，当时我们几个孩子都还年幼，刚刚上学，家里正缺少劳动力，但父亲却毅然送他当了兵。父亲一人挑起全家6口人的生活重担，每天省吃俭用，含辛茹苦，靠一双铁手、一副铁肩、一把镢头、一张铁锹，勤劳养家，供我们兄弟3人上学。他心中只有一个愿望，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养孩子们读书识字，不能让孩子们像他那样没有文化。

    1970年冬天，我也到了应征年龄，心里也想去当兵保卫祖国，但怕父亲不同意，又不敢和父亲说，就让哥哥给父亲讲，没想到父亲二话没说，欣然应允。我临走那天，为了赶到30多里外的汽车站坐车，凌晨4点就起床了。父亲执意要送我，他在前面走，我跟随在后，在夜色朦胧中，我第一次注视他的背影，突然发现年已半百的父亲显得苍老了。想到此次离开家，离开父亲，到遥远的军营，不知何时才能相见，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掉下来了。我怕父亲看见难过，赶紧掏出手绢拭干了泪。事先本来说好，他把我送到4里外的村里就止步，可他却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出十几里地，并再三叮嘱：“到了部队要好好干，常回信，别想家。”分别时，我一步一回头，望着他高大的背影隐到山谷中，心里百感交集，忍不住哭出了声。从此，我就盼望能再看到父亲亲切的背影。

    在部队，我不负父亲的期望，勤学苦练，努力工作，后来提干，多年后又转到人武部和公安机关工作。由于工作繁忙，回家探亲的次数和时间有限，而父亲到了晚年也闲不住，在家的周围栽植了许多果树和洋槐、椿树、梧桐等树木。母亲去世后，我们多次劝他进城生活，可他却舍不下用血汗浇灌出来的山场，就是不肯下山，每天一个人做饭，吃了饭又去栽树、管树，使昔日的荒山秃岭变成了郁郁葱葱的绿山。我每次回家探望父亲，都特别注意观察他的背影，发现一次比一次渐老，我一次比一次感到心痛。直到他得了重病，我们才硬是把他接到城里，尽了几天子女应尽的义务。

    父亲去世后，我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了，但他的背影已经深深刻在我的心里。他虽然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物质遗产，但给我们留下了勤劳朴实、艰苦奋斗的精神财富，永远激励着子孙后代去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