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建增
乡村人喜欢看热闹、凑热闹,过一种有热闹氛围和情调的生活,记忆中老家的露天饭市就是热闹场地儿。
村里有东街、西街、南北街,每条街都有自己的饭市。小的时候,我记得每到吃饭时,就会有老人和年轻人手中端着饭碗从家中走出来,聚在街上一处边吃边说,形成村中一景——露天饭市。饭市的地点不固定,春天和冬天选在有阳光的地方,夏天和秋天选在有荫凉的地方,除非遇到大风和雨雪天,这样的饭市是不会缺少的。
饭市上的,吃饭的人一手端碗一手拿着筷子,有坐在放倒的树干上,有的坐在弃用的石碾子上,有的坐在街门边门墩上,没有可坐的就蹲着吃饭。村里的小孩们是很少到饭市凑热闹的,不去的理由很多,除了饭市上没有家里的舒服坐物外,大人聊天的话题对他们没有诱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街上饭市吃饭时一个有难度的吃饭动作让孩子们为难了。有一次,我去饭市上听大人讲故事。看到大人们左手一手端着碗,手中还拿着面馍,右手拿筷子,用筷子吃菜时,就把面馍用端碗的左手夹住了,小孩子们的手小,做不了这样的动作,自然就不喜欢去饭市了
去饭市多了,从大人们的话中知道了他们为什么不在家中吃饭爱上街上饭市吃饭了。那时村里人住的房屋破旧,夏天闷热,春秋冬季屋里阳光少,又没电扇、电视,大街上有阳光,有风有荫凉,有人们聚在一起聊天的乐趣,能知晓村里村处的一些事情,一些人吃饭时就乐于到饭市去了。
每条街上的饭市都很热闹。男人聚在一起的叫男人饭市,妇女聚在一起的叫女人饭市。男人聚在一起,耕田的季节谈论耕事,播种时谈论优种对产量的影响,从哪里能买到最优良的种子,收获季节谈论收获进度,有了钱盖啥样的新房,谁家儿女定了亲,年底谁家会结婚娶媳妇,只要是能想到能公开说的,都成了饭市上聊天的话题。晚上的饭市最热闹,饭后不用去干活,吃完饭,多数人都不回去在街上聊起来。偶尔听说附近有的村要演电影,兴奋地又说又笑结伴到外村看电影,回来后,对电影的评论能在饭市上讲上几天。年轻人忘不了说说那个演员最帅最漂亮,那时没有条件穿崇拜的演员的衣服,但理发时总要说一句“给我理那个侦察连长的发型”,然后照照镜子美滋滋地笑起来。有时,爱讲故事的人会因四大名著中的人物和故事情节发生争执,各自说自己讲的是对的,其他人根据自己对故事的理解发表看法,双方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确定找书看结果,谁错了出钱买瓶酒给大家喝。
女人饭市上的热闹笑声多。家庭里的主妇做好饭,给每个家人用碗盛上饭菜,自己才端着碗筷来街上的饭市吃饭,有年龄很小孩子的,带上一块上街,一边自己吃一边喂孩子吃。女人饭市上笑声多,话匣子打开,油盐酱醋米面事天天在重复讲,谁要是回了趟娘家或串了回亲戚,讲讲外村的事,吃着说着笑着,女人聚伙一台戏。要是谁家婆媳或夫妇伴了嘴生了气,其他女人就不留情面评判出谁对谁错,往往这样评判的结果没有人敢违拗,最怕落下一个不讲理儿的不好听的名声。
饭市的热闹吸引着村里人,也惹的走街串乡的货郎和卖菜的生意人往那儿跑。有个骑自行车载着针头线脑货箱的商贩进村看到有饭市,不再用吆喝,直往女人饭市过来,吃饭的女人围拢起来,挑买所喜欢所用的衣针彩线和纳鞋底的顶针等物,有个推独轮车卖咸菜的商贩,车上有用木板制作的十箱相连的咸菜箱,从远处就可闻到车上咸菜的鲜味,卖咸菜的商贩直接将车子放在一个饭市处,很快在其他饭市吃饭的和在家里吃饭的人奔车子而来,商贩腌制的萝卜、地瓜、辣椒、黄瓜条、辣椒酱等十种小菜菜型和味道独特,村里人各选自己喜爱的小菜,有买了送回家的,有买了就在饭市现成吃起来,让饭市变成了小集市一样热闹。
随着村里人生活条件的改喜,家里盖了新房或小楼房,房里安装了空调、彩电、宽带网,购置了时尚的家具,有的厨房做饭用上了天然气,家里装了太阳能热水器,待在家里舒服了,不用出门通过网络和手机就能阅知天气、农事信息和社会新闻,人们吃饭不再往街上去了,村里的饭市渐渐消失了,成了村里人记忆中的一个符号。
回到老家,和现在的年轻人讲起村里以前的饭市,年轻人感到好奇,与年纪大的人说起饭市,勾起的是许多难忘的回忆。
(作者单位:邯郸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