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苗文金

    前几天回乡下，老家阳台前一抹绿意映入了眼帘，那是父亲在马槽子里种植的韭菜。看到久经岁月腐蚀的石槽子，昔日我家饲养骡子的时光瞬间涌上心头。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家地多，繁重的农活把家里几个壮劳力累得疲于奔命。老人和孩子干不了重体力活，土地又不能荒芜，父亲和叔伯们便商议买一头骡子。骡子韧劲儿足，只吃草料，比牛干活快，比驴有劲，是农家的好帮手。就这样，大家凑钱牵回一头青色的骡子，拉麦子、运棒子、送农肥、耕田地……省时省劲儿省人力。麦忙秋收时节，骡子一圈圈在打麦场转，一趟趟往家运粮，一亩亩拉犁耕作，早出晚归，马不停蹄，汗水顺着毛发直往下淌。父亲心疼牲口，夜里喂料会多加些玉米、大豆，即便这样，骡子有时累得跪在地不起身。实在没办法，只得骡子在前拉，人在后推。

    过了几年，生活宽裕了些，父亲又买回一头黑色骡子，毛发光亮，个头不高，力大无比，脾气暴躁，父亲能和它融洽相处。除了到田里活儿，闲暇时父亲会赶着它拉土运砖，挣些零花钱贴补家用。有时父亲与人一起去外地卖蔬菜，返回时拉些煤块，能卖个好价钱。印象最深的是，天微亮，父亲起了床，牵出吃饱了的骡子，支好马车，车马合拢，鞭响出发，眨眼间隆隆的车轮声远去。拉土运砖是出大力、流大汗的活儿，要一揪揪装，一砖砖卸，一趟趟跑，冬风夏雨，人也苦，骡子也累。父亲每次回到家，车马分离，灰尘拍除，和衣而卧，顷刻间鼾声而起。这时我们牵着骡子到街上，骡子就地打滚，兴奋地在土尘中翻腾一番，然后走进马圈，开怀咀嚼。

    父亲把骡子当成宝贝疙瘩，夜晚回到家，他会用扫帚一遍遍地清刷骡身，直至看不到杂毛、草屑、尘土等物，才肯罢休。夜深人静时，父亲会从睡梦中挣扎醒来，拖着疲惫的躯体，为骡子加草料。料加足，水加满，父亲才能安心地睡去。骡子晨起耕耘、戴月而归地奋蹄，父亲倍加心疼。

    时光荏苒，农村有了手扶拖拉机，因其小巧灵活，动力强劲，农耕、播种、运输皆可，深受农民欢迎。可生活不富裕的家庭，仍然买不起手扶拖拉机，即使买得起，也舍不得烧油，不像牲口只吃麦糠、草料。那时，骡子在农业中仍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1997年前后，手扶拖拉机如雨后春笋般在农村出现。父亲习惯有骡子的日子，他依旧饲养。农村机械化时代来临，大哥买了手扶拖拉机，二哥开回三马车，收割机、播种机、打麦机相继问世。父亲见机械替代了牲口，这才恋恋不舍卖掉了他心爱的骡子。其实卖掉的骡子已经不是最初那头，中间已更换好几头。

    骡子是父亲生活中一部分。没有了骡马的日子，父亲并没说过什么。如今，能给父亲一丝慰藉的是马槽子那一抹浓浓的绿意。

    （作者单位：邯郸市公安交警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