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冬红
在我看来,年是冬天的休止符,年在一定程度上刹住了冬的戾气,让冬在春天到来前,性情变得温和。人们身上的厚衣,被一层层剥落,湖里的坚冰开始一点点松动。
为了迎接年的到来,黄皮肤的中国人举全国之力,举全家之力,嗨!好好干啊,为今年画上圆满句号。要过年了,赶紧大扫除,然后,去采购!吃的,穿的,用的,一样也不少。到年跟前,贴春联,挂灯笼,包饺子,喜气洋洋。国人没有哪个节日,能超过对年的重视与膜拜。
对于年,谁能不重视?谁敢说,我从不过年?推开年这道门,春光明媚就在那边。此岸黑白画面,彼岸却是草长莺飞,姹紫嫣红的多彩世界。谁又会说我厌恶春天?河堤的柳枝在变软,远远看淡淡的鹅黄如烟似霞,园艺师给柳树剪出齐刘海,在蓝天的衬托下,更显出它的妩媚。春天就像是人人可以打扮的小姑娘。一朵,两朵,三朵,明黄色的迎春花插在大地母亲的发间。
与现在的一年比,过去的一年,时光刻度是那么长。人们越是没吃的,谷子,玉米,高粱,大豆,芝麻,越是迟迟不熟。它们一个个扭捏作态,不肯加快步伐。终于挨到秋收,颗粒归仓。霜降,立冬,人们守着粮仓猫起冬,围在火炉前讲故事,在故事的最后,都是好人好报,坏人受到惩罚。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大发感慨:人啊,千万别作恶,作恶晚上睡不着。
当有一天陶醉在故事里的人,突然长吁短叹,咋还不过年?那绝不是像孩子那样是为了穿新衣、戴新帽、吃顿肉饺子,收到长辈给的一毛、两毛的压岁钱。大人们是盼开春,把种子撒在泥土里,度日如年, 其实是因为生活拮据,贫困潦倒。
相对哥姐,我出生时,日子已经好过。大人们有心思编一些故事逗孩子开心。比如我母亲,她说,过年啦,谁不听话,年就不答应他的愿望。我一听,揣摩着年一定穿着隐身衣,藏在家里某个角落。我变得异常乖巧,从一进腊月,每天拿扫帚扫地,拿抹布擦桌子,拿柴火帮母亲烧火煮饭。
对于母亲来说,年是最适宜让有矛盾的两家人握手言和的大好时机,错过时机,疙瘩便越结越大,只能等待来年,如果三年没有解开疙瘩,那么这两户人家,定会成为一辈子的仇人。除夕夜,母亲包起饺子,去村里那些有矛盾的人家说和,在东家说:“西家过年要来给您拜年,不管有多愁怨,翻页了。”跑西家说:“东家明早晨准备来您家,给您道歉,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这回吧!”母亲完成了旧年里的一件伟大使命,和衣躺下,不一会鼾声四起,我在摇曳的烛光里等年,直到上下眼皮打起架。
噼里啪啦,村庄醒来时,所有人都醒来了。我家辈分小,给母亲拜年的人不多,来人没进屋,就喊:二嫂子,给您拜年了。说着,人到跟前,扑通一声,双膝实实在在跪在地上。每年大年初一,二哥就一脸愁容,老家的习惯,没出阁的女孩子不拜年,磕头的重任交给了男孩子。这可苦了辈小的男性,不论年纪多大,先从本姓大辈家磕起,然后外延,磕完腰酸腿疼好几天。二哥跟在大哥后面,给一家子的大辈磕完头,然后找关系近的人家磕,二哥回到家吵着膝盖疼,他总说都是老迷信害的。
我不认为磕头是迷信,在我看来,磕头是对长辈的感恩。我家从初一凌晨,到正月初四,顿顿吃饭前要先供祖宗,母亲还让孩子们给祖宗磕头,二哥不愿意磕,母亲生气地送他“忘本”两字后,举起手,可祖宗们的牌位在,她又放下手。我天性胆小,怕母亲的巴掌,完全按照母亲说的做……
说话间,年的脚步快得似云像露,感觉刚看完去年的春晚,胃里还残留着狗年年夜饭,猪年已经进入倒计时。我早已敞开怀抱,用喜悦心情接年。
(作者单位:邯郸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