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法绪
1978
故城县三郎镇南北街上一处土坯院落。
这里就是我的家。6间北房,是祖上留下来的。爷爷是日本侵华、兵荒马乱中没的。此后,奶奶独自拉扯几个儿女,熬过了漫长岁月。我的印象里,七十多岁的奶奶相貌依然清秀,但身子骨已是瘦弱得很。寒冬腊月,土坯墙虽厚实,可是凛冽的北风还是穿过顶棚、门窗的缝隙而入。家里买不起煤,父亲到处搜罗来锯末,给奶奶屋里点燃小火盆驱寒。晚上,三哥和我挤在炕上跟奶奶“通脚”(用现在的话就是抱团取暖);早起给奶奶倒便盆,端洗脸水。叔叔定期从北京捎回来的橘子汁,母亲偶尔奖励我俩尝一小口。
那个时候真的穷啊。听大人们念叨,衡水召开四级干部大会,县委书记汇报我们县城的概况:“七十三趟街,九十一座楼。”与会者大都是本地人,当然能听明白,他是抱怨整个县城“其实”三趟街,“就是”一座楼(电影院)。在公开场合毫不掩饰那份不甘与无奈,可见故城当年是何等的贫困落后。
村子坐落在清凉江边上,这里是黑龙港流域,历史上经常是闹水时颗粒无收,大旱时地里冒烟。新中国成立后,政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疏浚河流,平整土地,一直到我小时候,站在村口往远处望,仍然可见一片一片白茫茫的盐碱地。
这一年,我上初中。放寒假的时候,正赶上大人们到村东秃尾巴河挖河清淤,自己也以“半劳力”位列其中。北风刺骨的河道里,手从棉袄袖子里伸出来没一会就会冻裂、流血,第二天,结痂的伤口一经劳动裂开得更大、更深,钻心地疼,可是,工地上每顿饭都管饱,那是最大的动力;能给家里挣一点工分,则有一种成就感。那份付出,心甘情愿。
那年月,生活清苦,但有乐,有甜。
1988
石家庄市解放路81号河北省医药公司。
大学毕业后,我到这里做文秘。公司有跟中国医药公司联营的进口新特药、医疗器械两个公司,驻华药调拨组等自身的实体,更主要的是对全省地、县医药公司的业务监管。在学校念的是中文,工作后每天要接触财会、物价、统计部门的上报材料,还有种类繁杂的各种药品知识,同事讲得细心,自己学得吃力,抽烟、喝酒渐渐成了习惯。那时每月工资大约60元,一两毛钱左右的劣质烟是离不了手的。每逢外出调研,一次次去建设大街车票预售处排长队买票是家常便饭。通往秦皇岛方向的只有一趟绿皮火车,应该是302次吧,那年去唐山开会回来,车厢里挤得透不过气,烧水锅炉形同虚设,大家口干舌燥。总算熬到北京南站了,广播里说停靠时间不短,同行的人中我最年轻,便自告奋勇找点解渴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挤下车,站台上空空荡荡,没有摆摊的。我出了站,买上几样水果,急匆匆往回跑,刚到检票口,眼瞅着火车开动了……
在医药公司的6年,是我从校门踏进社会的第一站。在这里,见识了社会的形形色色,经受了世道深浅的历练。1992年,公安厅筹办《经济卫士报》,我转身媒体圈。
1998
石家庄市裕华西路518号河北政法报社。
这年1月,报社组织竞聘上岗,自己混了个文艺副刊部副主任,跟王杰搭班,他之前是石家庄市艺术研究所所长,艺术功底深厚。总编刘茂魁南开毕业,曾是省委研究室几大笔杆子之一,个子高,嗓门大,给我俩谈话时上来就是浓重的邢台西部山区口音:“你们要喝多!”我俩先是一愣,继而相视一笑,刘总也绷不住严肃劲了,摘下镜子,揉一揉眼睛,嘿嘿道:“我的发音不准。我说的是‘你们要合作’,你们听成什么了?”王杰眼睛眯成一条线,蔫蔫一笑:“听着像‘喝多’。”
那时还没有“禁酒令”。一次加班晚了,路边的小饭馆已经打烊,几个同事弄点花生、榨菜往办公桌上一摊,茶缸、水杯作酒具,折腾正欢着呢,副社长刘苏推门进来,屋里乌烟瘴气,呛得他连咳了几下,扭头回办公室去了。不一会,他拿着瓶酒进来,大伙一看:“哇!好酒!一起喝点呗!”他憨笑道:“不啦。你们也别整到太晚。”
现在想想,年轻的时候真的不知疲惫。从抗洪抢险,到“非典”考验,从舆论监督,到基层一线,一次次采访经历至今难忘。
2008
石家庄市中山西路469号河北省公安厅。
2007年1月,报社与公安厅合办的《河北法治报·公安周刊》正式创刊。我带着几名年轻的编辑记者先是临时占用公安厅新闻中心,第二年搬到后楼,从《警视窗》采编区借用一角办公。那些日子里,公安厅政治部副主任兼宣传处处长史贵中对周刊倾注了大量心血,从版面的定位、栏目的设置到稿件的组织,付出了很大精力,对周刊的同志手把手传帮带。新闻中心副主任苏正军对周刊的办公保障提供了最大限度的支持,他的憨厚、善良,周刊的同志铭刻在心。随后,梁桐纲担任周刊编审七八年之久,他对周刊的珍惜、对文字的苛刻,编辑部的同志受益匪浅。
2014年,报社新办公楼启用,周刊编辑部搬进新楼。
其间,报社人事变动频繁,社长、分管总编几经调整,一些昔日的同事调出,一些到年龄的同事离岗,更有新生力量不断加入进来。报社的事业就这样延续发展。
2018
石家庄市红旗大街134号河北法治报社。
这一年,是国家改革开放40周年。
波澜壮阔的历史进程中,个体的作用微乎其微。稍感欣慰的是,自己负责周刊十几年,承蒙公安厅有关领导的信任、支持,报社几任班子的厚爱,公安周刊的人员配备一直是报社各专刊中最整齐的,编辑部的同志用自己的劳动,换成一期期白纸黑字,见证了一个个或惊险、或感动的瞬间,记录下一个个或沉重、或欢快的细节。推经验,树典型,服务全省公安工作,周刊的同志一直在路上。
不止一位老公安对我说:周刊的合订本,就是这些年河北公安的简史。自己当然清楚,这是大家对周刊的善意褒奖。作为政法系统最为庞大的一支队伍,公安战线长、责任重,时时维护大局,处处关系民生。面对如此繁杂、千头万绪的新闻源,周刊常常穷于应付,难免挂一漏万。
正因为对过来的不足有自知之明,我和周刊的同志心怀忐忑;
正因为时代的车轮轰然而进,我们唯有丢下包袱,轻装向前。
回望四十年,亲情、友爱绵绵不断。
感恩有你,一路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