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瑜

    诗人艾青在《我爱这土地》里曾写道：“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这段话，用来形容一位扎根基层法庭三十一年的法官，我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在见到建来庭长前，我先找到了他的简历。那是一页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简历，他在丰南法院的三十一年，只工作过两个地方，前十五年在柳树圈法庭，后来一直在大新庄法庭。我在想，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怀，让坚守变成了习惯，让热爱依然还是热爱？我带着这样的问题走近他，走近他身边的人。

    一日下午，窗外下着雨，怀刚哥推门进来。十四年前，建来庭长从柳树圈法庭调任大新庄法庭任庭长，和他一起去的还有怀刚哥。大新庄法庭是距离丰南法院最远的基层法庭，很多年只有两名法官。

    “这么多年来，建来庭长留给你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我问怀刚哥。他说：“泥腿。”接着他又赶忙解释说：“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干不完活不回家，特别顽强。”据怀刚哥回忆，建来庭长中午是很少吃饭的，很多时候开完庭就到了下午两三点钟，忙着忙着也就忘了，忘着忘着也就习惯了。

    大概是五六年前，法庭审理一起离婚案件。庭审结束后，当事人把年仅四岁的孩子丢在法庭便不知去向。这起案件的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都拒绝抚养年幼的孩子。考虑再三，建来庭长喊上怀刚，跑了一百多公里的路，找到男方当事人的父母，把孩子安顿好后，又找到村委会，一起做当事人的思想工作。那天下着很大的雨，警车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缓慢行驶，回到法庭已经是半夜时分。

    基层法庭审理的多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案子，但每一件都和人民群众的幸福生活指数息息相关，案结事了是责任更是追求。建来庭长十分擅长做调解工作，在当地百姓心中有着很高的威望。这些年来，经他调解的案子，没有一起是当事人不满意的。在很多人的印象中，他似乎总是这样，时而严肃认真，时而笑意盈盈，讲起话来不卑不亢，又不失亲和力，既有一名法官的专业素养，又有贴近群众的暖心态度。

    前两年，大新庄三村发生村民违法占地纠纷，村委会迟迟拿不到用地款，惠及全村村民的修路工程没有办法推进。建来庭长不辞辛苦，为十二户村民释法明理，积极协调乡镇相关部门，研究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涉案额几十万元的纠纷很快得以化解。我还记得，2017年春天，我到大新庄镇的一些村子调研时，村支部书记对建来庭长的肯定。

    在走近建来庭长的过程中，我时常感到好奇，怎么周边人对他的评价惊人的一致。提到建来庭长，怀刚哥用了严谨和干净两个词。

    建来庭长的法官助理也是这样形容他的。

    一日上午，我见到了建来庭长的法官助理冬梅姐。冬梅姐是一个腼腆的人，不过她说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她说建来庭长几乎是没有请过假的。有一次，她看到门卫大爷买了退烧药回来，才知道建来庭长是发着烧坚持开完庭的。

    2017年，院里开始试行均衡分案，每名法官有了明确的办案任务。大新庄法庭的受理案件数比往年翻了一倍，案件类型也由单一化呈现出多样化。54岁的建来庭长边学习边工作，他购买了大量的专业书籍，只要闲下来就研究新的政策和理论。大概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他基本上吃住在法庭，白天忙着开庭，晚上加班写判决，写到凌晨两三点钟是常事。

    前不久，我在医院见到了建来庭长。

    11月初，单位组织体检，医生跟他说老毛病不能再拖了，必须住院接受手术治疗。病床上的他有些憔悴，目光却依然有神。我记得他说的最多的，是还有一个月就到年底了，现在是结案的关键时期，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丰南法院志》中有这样一段记载：柳树圈法庭审判员李建来工作成绩突出，于1994年和1995年连续两年被省法院授予“河北省十佳法官”。1995年11月，丰南法院开展“远学孔繁森，近学李建来”活动。2012年，李建来被唐山市委政法委授予“金牌法官”荣誉称号。我始终觉得，荣誉和成绩并不能证明什么，却能真实记录一名基层法官走过的路、遇过的人、发生的事，也足以让一个晚辈对一名前辈心生敬意和崇拜。

    基层法庭的办公条件很艰苦，早些年，夏天漏雨，冬天钻风，吃水和用电都成了问题。这几年，条件稍微好些了，依然没有办法和机关相比。坚守一年、几年，可以理解。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建来庭长应该有很多机会回机关，为什么选择留在了基层法庭？而这条路，他从23岁走到了54岁。

    我在反复思考这个问题的过程中，脑海中闪现出怀刚哥那天说过的一句话：“有感情啊，对农村有感情，对农民有感情，对土地有感情。”

    （作者单位: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