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刚

    初读《呼兰河传》，始终提不起兴趣，即便是爱人的极力推荐，我也只是装样子般随手翻翻，根本没有看进去。

    前些日子外出学习，在长达四小时的高铁上无所事事，翻行李箱时突然看到《呼兰河传》静静地躺在那里。与它再次相逢，我无奈地苦笑：这是爱人特意给我用来排遣旅途寂寞的精神食粮啊！鉴于她的苦心及对文字天生的痴迷，我便静下心来，真正进入书的世界，仿佛穿越到20世纪40年代的东北呼兰小镇里。

    文章开篇，萧条荒凉，感觉那个世界糟糕透了：从车夫胡子上的冰溜到手上冻疮，再到井被冻住，直至大地都被冻裂了，一切都被苦寒肃杀。之后，写到了小镇的两条街，包括东二道街的大泥坑。作者萧红浓墨重彩地描述了这个大泥坑：尽管出过这样那样的事情，小镇上的人几乎家家都深受其害，但依然没有人愿意填平它，虽然填坑并不难……

    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是书中的团圆媳妇，那是一个爱说爱笑、美丽可爱的小姑娘，才十二岁。若是换到现在，应该是跟许多孩子一样，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快乐成长。但她却过早地被卖给了一户人家做童养媳，虽尽心尽力地做事，但仍动不动就遭到婆婆的打骂，直到被婆婆打出了毛病，接着是被庸医、“云游真人”等用热水洗澡，当众撕下衣服洗，洗三次。我还清晰地记得，文中这样描写：“很快地小团圆媳妇就被抬进大缸里去。大缸里满是热水，是滚熟的热水。她在大缸里边叫着、跳着，好像她要逃命似地狂喊……”

    看到这儿的时候，顿时义愤填膺，心中的怒火无边无际地燃烧起来。这，哪里是治病！分明是在制造惨剧啊！而最让人愤怒的是团圆媳妇撕心裂肺的苦痛是别人以治病的好意来强迫于她的，而她却没有一点力量抗争，只能被不断折磨、摧残，直至死去。最令人深恶痛绝的是这所有丑陋、恐惧与残暴的一切发生时，周围的人都只是木然旁观，没有一人肯出手帮救。

    善被恶虐杀，美为丑毁灭。这些描写，看似说小镇的环境多么恶劣，但身临其境去感触，则更多看到了当时老百姓在苦难与悲怆的生活中已染习成的自私卑琐、麻木无知、迷信愚昧的精神状态。在那个世界里，人与人之间只有猜疑、冰冷与憎恶。每个人貌似都在忙，在忙着生、忙着死，忙着柴米油盐，忙着麻木不仁，实质是行尸走肉般地活着。环境的恶劣，人性的冷漠，令整个世界没有了底色，人性失去了光彩。

    灰黑色充满了《呼兰河传》，很多人放弃了抗争，没有灵魂般游走，没有丝毫生气地捱着日子。在极度压抑无望中，我看到了一抹鲜亮——磨官冯歪嘴子！他为了追求自己的爱情与幸福，为了争得做人的权利，大胆地和王大姑娘自由恋爱结婚；面对人们的恶言攻击和谣言四起，他虽受尽了冷嘲热讽，但没有任凭时代命运的摆布，表现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坚强和勇气，敢于打破封建传统思想。无论周围环境如何恶劣，他都平静地生活着，直到王大姐生下第二个孩子后因难产死去，冯歪嘴子常常含着眼泪，但看到大儿子已会拉驴饮水、小儿子会拍手笑了，他就不再绝望。在儿子身上，他看到了活着的希望，也活出了希望。虽然这是人性使然，但也是他坚持不懈、不断抗争、追求幸福的结果。

    这一抹鲜亮恰恰反映出萧红内心对幸福追求的挣扎与徘徊。被誉为“30年代文学洛神”的萧红，是民国四大才女中命运最为悲苦的一位，摸爬滚打一路坎坷，她对当时的人性和社会有着深刻理解，把“人类的愚昧”和“改造国民的灵魂”作为自己的艺术追求，文中她在“对传统意识和文化心态的无情解剖中，向着民主精神与个性意识发出深情的呼唤”。

    追求光明、自由、幸福是人的基本权利。《呼兰河传》折射的时代悲剧早已被历史的波涛荡涤消逝。在今天我们自由、富足、文明、美好的新时代，人人可以自由自在地放飞梦想，可以无拘无束地享受生活，可以倾尽所有地施展才华，可以各尽其能地创造美好未来……在这样一个伟大的时代，我们没有理由不去努力、不去奋斗！即使面对工作的压力、竞争的焦虑、人心的浮躁、成长的困惑等等，也要勇敢挑战自己，不向命运低头，冲破枷锁，砥砺前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活出一个强大的自我，活出五彩缤纷的颜色！

    （作者单位：武安市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