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文金
新兵下排时,我被分到战斗班。那时的新兵连,战友大都是初中文化,高中毕业的寥寥无几,能写点东西的,简直是凤毛麟角。平时我爱看书爱写作,班里记录班务会,连队写个心得体会,帮战友写封家书,甚至写情书,我都能手到擒来。特别是新兵连组织新闻日评,每个班要有人点评,若是无人站出,那点名时迎来的准是炮轰,那炮轰好比迫击炮弹,轰得一个班灰头土脸。新闻联播过后,排里所有人的目光大都会不约而同向我投来,不言而喻,这是让我冲锋陷阵。我也不畏惧,挺身而出,一二三四说得头头是道。几次过后,“小秀才”头衔便冠在头上。还甭说,新闻日评为我争得不少荣光。
就这样,我如愿以偿分到战斗班——六班。六班除了我,还有两个新兵:小孙和小罗。我们仨是难兄难弟,因为都是新兵,无论是内务、军事、工作都不能与老兵相提并论。怎么办呢?给自个儿吃小灶。被子没有“豆腐味”,咋办?天刚微微发白,我们仨就睁开惺忪的眼睛,悄悄从床上爬起,抱着被子到楼道里准备练习。这时却发现其他两个班的新战友起得更早,正绕着被子施展着内功。铺、捋、压、抠、捏,手法不一,还有的拿个小板凳,像打夯似的,一下一下砸被子。新被子棉絮蓬松,压实后才能叠出有棱有角的“豆腐块”。大家看后眼前一亮,纷纷效仿,一人拎一个小板凳,加入“打夯”的行列。那场面真壮观,整个楼道满地绿被,人员影影绰绰,腾挪闪移,忙得不可开交。这招真灵验,被子夯得结实了,折叠成型,捏棱有形,抠被有角,“豆腐味”十足。班长说我们三人叠被子有进步,要继续保持。此后楼道中,我们仨持板凳“练功”的影子,日日可见。
那时我的臂力欠缺,军事素质不行,我就从基础练起。中午休息时,我们三人结伴至器械场,轮流做引体向上。几组过后,手酸臂乏,我们坐在器械上侃大山,侃至兴奋处,便忘乎所以,小罗天生嗓门大,中午本来就静寂,他的声音传出很远,惊醒了副班长。副班长从连队快速而来,我们三人机灵地站到器械下开始有模有样做功课。“喊啥!大呼小叫的!别人都在休息!”副班长脾气暴躁,冲着我们喊,“回班去站军姿,练作风!”我们三人乖乖而回,在班里站起军姿,一站就是半个小时。下次我们就老老实实的,该练就练,休息时就悄声聊会儿天。
熄灯后,副班长会亲自组织我们训练,他在连队是训练尖子,尤其擅长器械,我单双杠能从一练习至七练习,全来自他的真传。晚上的训练内容无非是俯卧撑、蹲立、端腹等小课目。别小看这些项目,能把人折磨得没脾气。我们先做俯卧撑,没有数量,额头出汗为止。我们三人只穿内衣,冬季屋里虽有暖气,仍觉冷风阵阵。小罗人高马大,爱出汗,做不到一百个,就汗流浃背,我呢,直至二百余个额头才沁出汗珠。可苦了小孙,这兄弟天生不爱出汗,连酷暑天出汗也少得可怜,三百余个总算微汗。副班长说他偷懒,他争辩不服。副班长不信这个邪,让他趴下继续做。他又做了二百个,头上仍然沁不出汗珠。事实胜于雄辩,也改变了副班长的组训方式。每晚每人二百个俯卧撑,公平公正!
俯卧撑结束后就轮到蹲立。这蹲立不是自己蹲几个就可以的,每人五十个,双手扶高低床栏杆,脖子上骑上人,这样能效果明显。我和小孙个子小,相互轮换做完。我比小孙还瘦些,小罗挑选我和他训练。副班长笑着说:“这不行,你这身材,扛着他,就像运动员举个棍子似的。” 副班长便让小胖来帮忙。小胖身材不算高,胖乎乎的。小罗虽然不乐意,但也只能苦着脸训练。果然,过了半月时间,小罗腿力渐长,每次百米赛跑,都遥遥领先,落个了“百米王子”的雅号。
我最不愿练端腹,端腹就是为了增强腹肌力量,躺在床上,双腿抬起,与床面成45度角,每次五分钟。五分钟不算长,一旦做起来,就感觉时间静止了似的,漫长得很。腹酸腿抽筋不说,浑身颤抖不已。有次我请求副班长取消我的端腹项目,让我到室外跑个五公里相抵。他坚决不允。小孙腹肌强壮,双腿抬起稳如泰山,五分钟很快熬过,我是龇牙咧嘴,身体像筛糠一般,硬是坚持了下来。小罗则吃尽了苦头,双腿上上下下,趁人不注意,便会落下来。副班长抄起一根腰带甩在床栏上,响声之大,惊吓得小罗迅速抬起了腿,那反应之敏捷,绝对是迅如闪电,以后便再也不敢偷懒。真是“人无压力飘飘然,井无压力不喷油”。一段时间后,我们三人的军事素质提升得很快,在所有新兵中排名在前。
新兵十个月后,我的班长考上了军校,后来调入团队机关,直至转业到地方公安部门。回想往事,心潮澎湃,当兵人,对部队有眷恋的情结。我也不例外,仍向往军旅生活,若有机会,还会去当兵。
(作者单位:邯郸市交警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