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每年的夏收结束，麦子刚刚晾晒到场里，村人就忙着翻耕收割过的麦地，耙耱平整之后，一粒粒黑色的荞麦种子，就播种到地里了。夏收后的一场大雨之后，荞麦就钻出地面。两片青绿的叶芽，向着外面的世界张望着。夏天的气候适宜，才七八天时间，它们就长到两寸多高。这时，就到了给它间苗的时候。

    通常，荞麦秧都是一棵挨着一棵，拥拥挤挤地生长着。间苗多是在清晨，间苗的时候，农人是不用锄头的，他们蹲到地上，头戴着草帽，虽然是早上，七月的阳光，还是热烈的。农人们低着头，像绣花一样，一个一个，把那些长得稠密的荞麦秧拔下来。拔下的荞麦秧并不扔掉，而是放到身边的柳条笼里。就这样，一个早晨，一片地还间不了一半，经常要连续几天，才能完成给荞麦间苗的活计。

    间下来的荞麦秧，是乡人的蔬菜。女人们把荞麦掐去根，择净泥土，清洗后，锅内水烧开，放入荞麦秧，汆一下，就捞出来，汆熟的荞麦秧是碧绿的，放上盐等调料，用热油泼一下，就是一道菜，端上来，吃着是滑嫩的，有灰灰菜的味道，但比灰灰菜要好吃多了。在给荞麦间苗的那几天，人们几乎顿顿都吃着荞麦秧。

    那荞麦，长得很快的，才几天时间，就长到一尺多高，就再也不能吃了。然后，随着枝干长高，那荞麦茎就变成了紫红色的。特别是荞麦开花的时候，那花又稠又密，是桃花一样的颜色，整片大地上，全都是粉红的（现在也有白色的）， 像是天上粉红的云霞落到大地上。引来一群群蜜蜂、蝴蝶，满地飞舞。等花落了的时候，荞麦种子就生长出来，它们先是淡绿，慢慢变成黑色的，等到秋风吹来的时候，那一粒粒种子都变得沉甸甸的，整棵荞麦都低下了头。就到了收获的时候。

    荞麦收割之后，土地上又种下了小麦。有时候，那麦地里，或者碾打过荞麦的场地旁边，一些遗落的荞麦种子，也会长出来新的荞麦秧。农人也会把这些意外的收获采下来做菜吃。

    荞麦秧不仅味道新鲜，据研究，荞麦秧还含多种脂肪酸，以油酸和亚油酸为主，亚油酸在人体内可合成花生四烯酸，可降低血脂，并有助于糖尿病的治疗。实在是一种有益健康的养生蔬菜。

    另外，荞麦的秸秆，以前乡人多把它烧成灰，装到一个篮子里，用水浸泡，流出的水，是天然的食用碱水，用它蒸馍，和面都可，尤其是做浇汤面，用它加水和面，面条劲道又光滑，滋味悠长。昔日浇汤面好吃，盖因此而已。惜今日人们嫌弃制作麻烦，已经弃之不用。

    □ 连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