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志
向北
向北 无数叶子将我隐身
它们挣扎 乱舞
翻过时间的阴影
树木哗哗地弯下腰——
风在山谷里出没
寻找光阴的豁口
一遍又一遍地掀开
即将黯淡的天光
是落日 悬在孤傲的山尖
让人心颤的刀口
晚霞像是远在天边的母亲
我不知道草地和
羊群是这样的
羊群散在草地里,没有牧羊人
是风,细小的一阵风在驱赶
风翻卷羊背,拉低草叶
吹散了一朵花细微的香气
青山在远处,再远处是
垛在山岗上的几堆云朵
它们背靠着更远的天幕
只是这些远近和羊群无关
羊群时而聚拢时而四散
草地上的野花星星点点
阳光是蓝天呈上的一盘鲜果
假使没有一条公路从地平线切入
我不知道羊群和草地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草地和
羊群是这样的
泪眼
是燕山把我推向高处
是夕阳在远处泪眼婆娑地望着我
是满山的红粉啊……
在塑一个金身
我无法说出晚照,说出汹涌
说出这一刻——
青山半围着,之后的涟漪
斜倚着的夕阳,悠悠的
我是不胜托付的一个
随即被夜色消隐的杯盏
盛不满一束星光
还要执掌萤火
走向回家的路
山峰的马群
让青山长满青草
放养心中的马群
山峰冲出黑夜的围栏
霞光的鬃毛飘起
哦 山峰就是我的马群
辽阔的北方适宜放牧
看啊 我的马群踏破晚霞
黑夜的天幕上溅满星光
四面八方的骑手
越过群山的栅栏
都为满天的星光而来
向日葵
旱河里 老妇人平整出一块地
头天刨埯第二天清晨下种
爱人说平整的土地像是家乡
过了十来天 埯里冒出绿芽
二十天过去 绿植一尺高了
四片巴掌大的叶子展成平面
晚饭散步时 发现绿叶的平面
是稍稍倾斜的——都朝向夕阳的方向
多好呀!原来是一片向日葵
这些胖乎乎的脸 像是整齐的方队
仰起鹅脖 齐刷刷地向着太阳
一二一地迈向它们的秋天
我们有幸经过旱河岸边
看到种子怎样从一位老妇人
皱巴巴的手里 展开一张笑脸
天空看着我们
喜爱天幕的眼睛 投出爱人的眼神
喜爱午睡醒来 有白云搭起凉棚
喜爱一条土路 通向天边绿草
喜爱一个人走 在边境酒馆
饮下孤独歌手那忧伤的歌谣
就这样 在苍茫的人世里
被风追赶 总有夕阳沉陷楼角
总有一闪念的事情 像是火苗
又像旗帜 提着一茎影子
消失在十字街头
青草举起的早晨
一片青草举起了黎明
雾霭散开 草杈扬帆
露珠列队在一片片草叶上
恭候朝阳从地平线里破土
这些青草 腰身挺拔
每一株都憋足支撑光芒的力气
看吧 从天际线上跃起的太阳
被千万颗露珠传送 折射
这是坝上草原的早晨
霞光点燃了牛羊马群和每个
游人的眼睛 无数火苗的旗帜
率领青草的队伍行进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