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我家所在的生产队里有辆马车,拉车的是三匹马。据说,生产队先是从内蒙古买来了两匹枣红马,是“母子”俩,而且“母亲”还有点瘸,但这丝毫不影响人们把它们当成宝贝。后来,母马又“添”了一匹小马,待到小马长大后,生产队里有了名副其实的“三驾马车”。每当马车从大路上经过时,我们这些小孩子就会跟在马车后面奔跑,根本不顾马蹄扬起的阵阵尘土,直到大人们吆喝着把我们喊回为止。“三驾马车”在风雨中行走了十几载,忽然有一天,那匹老马倒下了,和老马一起“倒”下去的还有大人们的心。老队长的眼泪扑簌簌地掉在盛满马肉的碗里。
后来,看了徐悲鸿大师的《奔马图》,才知道马还有这么深的含义——骏马驰骋的脚印上,滚烫着鲜明的时代烙印,携带着时代的风雷;强健的生命力,象征着当时抵抗侵略的强大的民族精神。
记忆悠远,对于马的崇拜逐渐淡去,我也离开了乡村融入现代化的都市。一次,我漫步郊外,徜徉在一片庄稼地和一条将要干涸的河流中间的小路上。在那片狭长的地带上,长着并不茂密的野草,一匹马突然闯入我的视线,它专注地啃食着野草,落寞而孤独,与不远处钢筋混凝土的建筑格格不入。或许,在马的体内,还流淌着内蒙古高原所特有的野性血液,在它的内心深处,也许还怀念着同伴刚刚离去的背影,但是在现实中,在广袤的视野内,却很难寻得见马的身影。在广阔的田野上,在宽阔的公路、乡间土路上,在人类各类生产生活中,马那矫健的身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一名武士,远离了厮杀的疆场;一名演员,离开了心爱的舞台。而人类,也表现得不够“厚道”,因为有了“新欢”而把这位朋友遗忘了很久,也许从此不再想起。然而,马呢,从古至今,曾经桀骜不驯、高傲强健,现已沦落成了平庸之流、无用之辈,怎能不孤独异常?
在农耕文明的鼎盛时期,马和牛在一定程度上成了社会的主角,成为人类亲密无间的朋友,人们的生产生活中无不包含着它的身影,就连古时候高官的地位都是以拉车的马匹数量来表现的。显然,马是牲畜里的“贵族”,万马奔腾、马到成功、一马当先,就是对马所具有的优异品质的褒奖,但是在现代社会,马所具有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他已经被“机械化”所代替,无论是生产、运输还是作战。所以,随着农村的城市化,和马一起消逝的还有耕牛、乡村、炊烟和乡愁。
人生又何止不是如此?曾经的人生舞台,曾经的鲜花掌声,曾经的众星捧月,都会随着岁月的流逝繁华落尽,但我们相信,只要人类充分利用好自身的智慧,明天定会更加美好。
(作者单位:南皮县公安局)
戴振福